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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從那里看,她的身份都帶著深深的罪孽,像一只過街老鼠般被世人喊打,哪怕到了英雌派,加注在她身上的惡意也不曾減少半分。
朝羽茉先讓明姜在自己身邊呆了一段時間,等熟悉環境后,便把她安排到了少年班里,那里全是和她年紀相仿的女孩,其中一些甚至是她昔日的舊友。
少年人的心智在未成熟之前,往往會將獸性的殘忍發揮得明目張膽,朝羽茉作為主教并沒多少時間過問明姜的生活,而下屬們對這個沉默寡語的女孩也未上心,這就導致了明姜到英雌派后,依然處于孤助無援的境況。
今天的早課剛開始,教習的仙師阿五板著臉走進了課堂,哄鬧的小徒子們立馬安靜下來。
阿五的能力很強,但脾氣實在是臭,這群無法無天的少年雖然搗蛋成性,但也會看人下菜碟。同樣是教課的千千仙師,因為脾氣平和,她們就各種插渾打叉,敢在千千面前顯擺自己,可換成是阿五就沒這種膽子了。
阿五盤坐在蒲團上,看著下面縮頭縮腦的孩子們,揚聲道:“檢查昨天布置的功課!從你開始一個個來。”
昨天剛教了徒子們控物術,阿五管理嚴格,不允許自己的徒子有任何一個人掉隊,對于沒用功或者頭腦愚笨的,她向來不留情面,連批帶打,讓徒子們都對她心生畏懼,不敢松懈半分。
課堂上鴉雀無聲,徒子一個接一個的展示完自己所學成的仙術,阿五拎著教棍指點她們的不足之處,等走到最后一排位置上時,那里卻空著一個蒲團沒人坐。
“誰今日沒來?”
徒子們你看我我看你皆不言語,正當阿五要生氣時,門外的遲到生卻狼狽地跑了進來。
明姜抱著書本,滿頭冒汗地走到阿五面前低頭道歉:“師傅對不起,我早上找不到自己的課本了,所以耽擱了些時間。”
阿五黑著臉剛要質罵她,卻無意間瞅到了明姜光著的一只腳,現在早上的天氣還帶著涼意,她的腳丫被凍得通紅,另一只鞋居然濕漉漉地泛著水漬。
阿五看向課堂上的徒子,這群少年毫不掩飾自己的情緒,全都幸災樂禍地捂著嘴偷笑。
同齡間的霸凌到哪里都會發生,弱肉強食這是人的本性,阿五曾經也是受害者中的一員,如今作為仙師,她知道大人就算插手也解決不了問題的根本,明姜被欺負的原因很復雜,想擺脫這種困境,只能靠她自己強大起來。
“下次注意,別再犯了!昨天的功課給我演示一遍。”
明姜立馬照做,她的功底很扎實,學東西也快,仙法運用起來格外流暢,阿五滿意地點點頭,讓她坐回自己的位置。
見明姜沒有受到批評,徒子們撇著嘴,有些失望地轉過腦袋。
然而放松下來的明姜,剛坐到蒲團上,就大叫著跳了起來,看熱鬧的徒子哄然大笑,課堂變得吵鬧起來。
明姜捂著屁股,從蒲團里面拔出一根尖銳的竹簽,她咬唇怒視著幸災樂禍的同齡□□頭攥到最緊。
阿五忍不住呵斥:“誰做的這種背德之事?站起來!”
不料一向膽怯的徒子,此時居然不顧阿五的黑臉,站起來一大溜,她們高昂著下巴承認是自己所為,言辭之間非但沒有愧意,反而十分驕傲。
“師傅,這豈能說成背德之事,她一個炙魔傳人,本就是不值得我們以德相待!”
“炙魔害死我全家,憑什么讓我去善待她!”
“英雌派就不該接受她,和邪魔處于同一空間真是晦氣!”
“把她攆出去......”
課堂上的氣氛越來越激烈,阿五不得不敲著教棍制止她們的辱罵,生氣道:“你們要是真想逞能,就好好練功,去收拾真正的炙魔!而不是把劍頭指向一個什么都沒做過的無辜者,當我不知你們這些家伙的心思嗎?無非就是打著正義的旗號,來讓自己的霸凌合法化!”
徒子們被說的熄了火,明姜重新坐會蒲團上,她翻開自己的書本,上面被人劃滿了污言穢語,由黑墨寫就的‘小邪魔’三字,像一把燒紅的烙鐵,深深印在她的名字當中。
傍晚時分,各行各業的修士們都完成了今天的任務,在食堂吃罷晚飯后,白衫準備先去泡個澡放松一下,她帶了換洗衣物剛準備往澡池方向走,卻遇到了許久未見的明姜前來堵門。
“小姜姜,你怎么來了,有事要我幫忙嗎?”白衫在朝雁派時,經常跟著朝羽茉四處奔波,所以她對明姜也很熟悉,雖然明姜變得完全陌生了,她還是下意識地用原來的稱呼問候。
這聲熟絡的呼喚,讓明姜稍稍放松了警惕,她絞著手指偏過眼神,扭捏地問道:“白衫姐.....你能不能,能不能借我點錢....”
小孩子要零花錢是再正常不過的事,只是朝羽茉每十天都會給發明姜一定的資金,那筆錢完全夠她的日用開銷,難道明姜還有其它的需求嗎?
“可以是可以,但你要和姐姐說明,你要拿這錢干什么呢?”白衫還是多問了一句。
明姜垂下腦袋,思慮了半天道:“不用了......”
說完她便匆匆轉身離去,白衫在后面喊了好多聲都沒叫住她。
“真是個奇怪的小孩。”白衫身上黏膩的很,便想著先去澡堂沖涼,等出來后再找明姜談心。
沒要到錢的明姜,面紅耳赤地往自己的房間跑,她出身顯貴,衣食住行都有專人負責,在錢上面從沒有任何概念,就算被尤族囚禁后,她的生活都被夕鷺照管著。
來到英雌派以后,她才真正的腳踏實地接觸社會,原來三餐,鞋襪,書本,各種所需都要錢來支付。
而因為同齡人的作弄,她的必需品總是消耗得格外快,朝羽茉給她發的零用錢經常到手就見底,再要錢她又羞于開口,于是一直隱忍不言,靠著節儉和湊合過日。
明姜的房間剛好是英媂從前的修煉室,英媂離開后,這間屋子就空置了,直到明姜到來,此屋才迎來它新的主人。
快接近時,她突然發現有兩個鬼鬼祟祟的徒子從她的房間里跑了出來,明姜暗叫不好,急忙跑回去查看,果然屋內被那些人翻得亂七八糟。
她快步走向床頭,掀開褥子一看,原本藏在底下的荷包也被掏空了,里面裝著她辛苦攢下的銀兩以及一個玉手鐲。
壓抑在心底的怒火終于爆發,這種惡作劇自她到英雌派后就從沒斷過,孤立,唾罵,挑釁,毀壞她的東西……明姜不愿去理會她們,這里的一切對她來說都是如此陌生,無處不在的惡意讓她體會到寄人籬下的悲涼。
防守,畏縮,以為靠息事寧人便能夠躲過欺凌,可是少年哪里懂得,每一次挑釁都是在試探,每一次行惡都是在拖扯她的尊嚴和底線,欺軟怕硬是刻在人類基因里的程序,逃避退縮換來的只有變本加厲的霸凌。
明姜攥緊拳頭走了出去,雖然心中還是害怕緊張,但她必須奪回自己的東西,那個手鐲是母親留她的唯一紀念物。
惡作劇的徒子沒跑太遠,她們專門聚在一處空地等著明姜的到來,太陽已經藏進了天幕之后,眼前的光線變得隱隱綽綽,幾個少年在明暗交界之際肆意狂笑著。
為首的徒子正是明姜昔日的玩伴,名喚李勤,她的家庭條件一般,當時在明姜的姐妹團里面地位最低,經常遭受她人的排擠,而明姜也動不動出口威脅,不和你玩了!
李勤能和這些貴族的女孩玩到一起,也是因為做下屬的母親受到朝婉歌的重視,特意賞批她和貴為小姐的明姜一起玩。
倆人雖然是舊友,但雙方的地位從沒對等過,李勤為了照顧母親的前程,于是經常恭維討好明姜,這種低自尊的生活過久了,難免讓人心生怨恨,所以她再次見到明姜的那一刻起,曾經的屈辱便被喚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