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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邊城被她扇得重重偏過頭去,他根本沒想到莫憐會打自己。隨著他的視線看過去的,
那張姣好而艷麗的臉上已經撕下柔弱的假面,莫憐像母獅般怒視著他,甚至伸出一只手指
來直直指著他:“你再說一句……”
我就殺了你。
不準侮辱我,不準踐踏我,不管你是誰,都別想把我……
顧邊城吻上了她。
這是個毫不容她拒絕的吻,帶著難以言喻的狂熱和激烈,瘋狂卷席過她身體的每一處。顧邊城扣緊她的十指,連莫憐反應過來踢向他的反抗都被他忍下來壓住,不管不顧地將她壓在床榻上深吻。
口腔內最后一絲氧氣都被掠奪完畢,她眼前甚至現出重影。不容她掙扎,顧邊城只顧著在吻里攻城略地,又似乎是宣泄著某種難以言喻的沖動,將這一切難以表明的混亂都壓縮在這個漫長而窒息的吻中。
顧邊城放開她。
一滴淚水沿著她的臉頰緩緩滑落到床單上,形成一塊洇濕的水痕。“你愛我?”她輕聲問。
“對。”顧邊城回答她。
“為什么?”她揪緊身下的床單。
顧邊城忽然很輕很輕地嘆了一口氣,接著伸手捂住她的眼睛。
他隔著手背,在她看不到的地方,落下了一個吻。
他聽命于父親繼承了家族產業,她卻忤逆父母一意孤行。他要壓抑自己溫和有禮,她卻可以美艷張揚,野心勃勃。連她身上的戲劇性,她的神經質,敏感,尖銳,全都化身成為那片無邊無際的血紅蝴蝶,藝術家天生鐘情他的繆斯。
她火焰般飛舞的裙裾將他長久以來的鎮定偽裝燒得一干二凈,什么叢生的冬青灌木,她是被卷席而來的薔薇花種,將整片修剪有序的莊園都侵略成她的茂盛美麗。
顧邊城隱隱直覺出她前世今生仍舊是同一個人。乖順外表下壓抑的偏執倔強,精致漂亮的軀殼盛著碎裂一地的痛苦靈魂,由他捏在手心里打磨揉搓。
“小憐。”他說。“我定了票。是你最喜歡的《歌劇魅影》,我們明天去看好嗎?”他不像是征詢莫憐的意見,只像是通知。
他怎么知道?莫憐心下一沉,顧邊城覆在她面上的手還未移開,良久以后,她點了點頭。
灣流G650掠過厚重的云層。顧邊城將香檳遞給她,與她輕輕碰杯,發出清脆悅耳的響聲。“在想什么?”他坐在莫憐身邊,側過身問她。
“我說我從來沒想到自己會坐著一架私人飛機從S市飛到倫敦去看《歌劇魅影》,你會覺得我小家子氣嗎?”她披著鵝黃色毛毯,打理后的波浪卷發落在一側,描繪著精致妝容的側臉映在玻璃上,展現出一種朦朧的美感。
莫憐照舊盯著杯中起伏的金黃色泡沫。她曾經在少女時代期冀過小說中不切實際的幻夢戀愛,霸總追妻,豪門奪愛,全城都為她傾倒。那時她不過是穿著校服頭發蓬亂的女高中生,愣愣地望著走廊盡頭那個消失的身影,期望某一刻奇跡發生。而如今她果真坐在私人飛機上,一切都唾手可得,她只能在電腦屏幕上和聲唱的《歌劇魅影》為她一人表演。
這果真就是長大嗎?長大成人,便有成為無情者的勇氣嗎?
顧邊城低頭望著她神色莫定的模樣。若說她今日能登堂入室,與她絕頂無雙的美貌毫無干系并無可能。他下意識摸了一下莫憐的發頂,引得她受驚般抬頭望向自己。
“財富堆積到了一定地步,對貧窮的感觸便不會有程度上的差別。”他以一種置身事外的語氣說:“食不果腹,衣不蔽體的人和在寫字樓里加班的人沒有什么區別,貸款買老破小還房貸的人和咬牙把孩子送去國際學校的人也沒有不可逾越的溝壑。在能夠占據生產和主導地位的財富權力構建而成的社會地位面前,除自身之外,他者都可以稱之為貧窮。”
莫憐輕笑了一聲:“沒想到顧總日理萬機,還有心思關心房貸。”她隔著舷窗望向下方蛛網般密布的城市燈光,多少人都被它捕獲,葬身于此。
飛機要降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