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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風朗日,安義一身靛藍暗云紋寬袖總管服, 頭戴著暗金色籠紗鑲玉官帽, 帶著十幾人與兩輛車馬,停靠在了蘊華宮的正宮門前。
陸蓁領著恩歸一眾跪在階前, 安義手捧圣旨, 清了清嗓子, 宣讀起來——
“賞——玉碗十件,玉碟十件,玉香爐十件,翡翠假山十臺, 山水字畫十幅,四季雕花花瓶十對, 素色屏風十展, 桌椅十張,羊脂玉梅瓶一只……”
陸蓁低著頭, 聽著這些數字,暗暗覺得好笑。怪不得要出動這么多人手,怕是光那十件一模一樣的屏風就要占一輛馬車,更別說那些桌椅。
“娘娘您收好。”安公公合了圣旨,交給陸蓁。
“多謝安義公公了。”說著,又從恩歸手中拿來一串早就備好鳳眼菩提, 送到安義手中,“恭喜公公又升一階,這下您在這皇宮之中, 可謂是風光無限了。”
雖然之前,安義變成了趙文燁身邊的紅人,但身份畢竟還要低靳德良一級。如今靳德良一死,安義才算是這皇宮之中名副其實的大總管。
安義接過菩提手串,沖著陸蓁俯首,淺淺一拜,“娘娘不必客氣,安義如今能有這樣的風光,全憑娘娘當初不嫌棄,信任奴才。從今而后,娘娘若有要求,安義自當涌泉相報。”
陸蓁笑笑,“安公公客氣了。”
安義□□無暇,收完東西轉身便告了辭。陸蓁看著他離開的背影,深深的呼吸一口,目色又變得復雜起來。
回到院子里時,恩歸正率領著幾個小太監在往回搬桌椅。她見到陸蓁,雙肩頓時一塌,“娘娘,皇上送這些干什么呢?咱們又不缺,還又笨又重。”
陸蓁朝她笑笑,“他在生氣呢。”被自己一言說中,怎么可能不生氣。
“生氣?生誰的,難不成生是娘娘的氣?”
陸蓁捏了捏她的臉,“話多!快搬吧。”往前走了幾步,又轉回身,看著恩歸,“對了,把今日的這些賞賜,全封不動的放到小還的屋子里。等出宮的時候,我要一件不拉的帶著走的。”
恩歸本來聽到小還二字,還不由傷心,但又聽陸蓁說出宮,一時怔了。
出宮?誰出宮?!
安林正好搬著一把雕花黃梨木椅路過,聽聞小還的名字,眼角一塌,嘴一癟,“恩歸姐……”
“算了!你去照顧娘娘吧。”恩歸知道他跟小還要好,難免觸景生情,便沖他擺手,又向著那邊打掃的小太監,“那個誰誰誰,你來,替安林公公把這椅子搬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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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浣被下毒的事件,最終因為查不到物證,那日赴會的娘娘們竟是只被趙太后警告了一頓,就草草了結,連陸蓁都覺得不可思議。
小還的信,她只拿給趙文燁看過。如今看這處罰的結果,趙文燁該是沒有插手,任由容浣吃了委屈。不然,這封信要拿出來,常婉和瑞寧怕是皆難逃此劫。
趙文燁將矛頭突然沖向了容浣,還通過今日這大張旗鼓的賞賜,將她擺到了容浣的敵對面。這一招,讓她實在有些措手不及。
本來,按照她的計劃,什么貴妃惠妃她都管不著了。只要在陸瑞寧有了身孕之前,保住她的小命就好,這也是那日接到求救,便急沖沖的趕到貴妃宮的原因。只是沒想到,這一局太過復雜,常婉想借瑞寧之手殺容浣,瑞寧卻想借容浣之手殺自己……若不是小還,她此時恐怕真要背這毒害貴妃的罪名。
陸蓁按了按發脹的額頭,實在累心的很。陸瑞寧怎么就不明白,若她陸蓁真的害死了容浣,莫說連累父母,恐怕整個陸家都要賠進去!到時候莫說榮華富貴飛了不說,還要給她個連坐之罪,這對她有什么好處!
唉,傻瓜,傻瓜!
但她這答應了保護傻瓜的人,豈不是更傻。不過,趙文燁一個極端厭惡后宮爭斗的男人,竟然也學會了拉她出來,讓她替陸瑞寧擋容浣的刀,嘖嘖嘖,這到底是有多喜歡。
罷了,就算沒有陸瑞寧,小還那筆帳,她也遲早要跟容浣算!
“安林!”
被陸蓁突然一角,安林后脖子有些發麻。他剛剛在一旁看著陸蓁沉思,不知她想到什么,臉上神情是一會兒一變,陰晴不定。
“娘娘?”
陸蓁沒有發現他的反常,只是繼續道:“去把紀太醫找來。”
“娘娘身體不舒服?”
“喉嚨疼。”脫口而出后,又覺得不對,以如今紀雪臣的身份,自己一個普通的嬪妃,小病小癥的恐怕請不動他。
“胸口疼,疼的厲害,還咳了血!”
安林聽得眼睛都瞪大了,但陸蓁知道這孩子死心眼,越跟他解釋越麻煩,不由掩住唇,用力的大咳了起來。
“快去,咳咳咳咳,別的太醫都不行,只找紀雪臣!”
可誰知等了良久,陸蓁正想著是不是安林請不來人的時候,就聽到門外有人宣聲,趙文燁到了。陸蓁心頭一跳,覺得不好。
趙文燁進門時,陸蓁向他身后瞧了瞧,果不其然,紀雪臣就跟在他身后,與他一同進了門。
“皇上怎么來了?”陸蓁坐在床上,起也不是,不起也不是,很是尷尬。
趙文燁坐在她身邊,神情頗有些擔憂,“朕聽安林說,你胸口痛,還咳血,是真的么?”
這話若細細追究,便能察覺趙文燁疑她謊報病情,但此時陸蓁對著趙文燁的一臉關切,本就不自在,再加上能戳穿自己的紀雪臣就在身邊站著,一時緊張,說話就有些支支吾吾。
誰能想到這兩人會一同來,真是壞她的事。
“安林找到紀愛卿的時候,他同朕都在容浣那里,所以就一道過來了。”
陸蓁一怔,趙文燁這話,好像聽到她心中疑問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