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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禪把白燭換到左手,從袖中取出一張明符,凝火于指尖點燃。隨后捻住其中一端輕輕一晃,燃燒著的符紙便連帶火焰消失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枚一尺多長的細銀針。
勾月本來還在一旁生悶氣的,見著她這一番變戲法似的動作,又來了興致,睜大眼睛觀看起來。
隨后見她半蹲下,將那長針快速扎進池邊石板縫隙的土壤里,直沒過頂頭。過了片刻緩緩取出,原本銀白的針,已經有一半泛著黑色了,上面還黏著一些細小土粒。
蹲在地上的人用手指刮了些針上的細土,捻了捻,臉上神色隨即凝重了幾分。
果然,這片水池……
“跟皇帝飯前用銀針試毒似的。”一邊的小白貓笑道:“怎樣,這地里有毒么?”說著皺皺鼻子,小爪子在面前扇了扇:“不過這里一股子死人味兒,八成是不干凈了。”
樊禪收起那枚長針,“聽說過兇地么。”她站起身,輕聲道:“土干如聚粟,或溫如卦肉,或水泉砂礫者,皆為兇地,且其中以水泉砂礫最為險惡。”
“水泉砂礫?”勾月瞇起眼,露出利爪往身下石頭縫里刨了一下,再低下頭嗅了嗅,隨即了然:“嗯……這里的土質確實跟別處不一樣,都是砂礫狀的,盡管被石板掩蓋著,也不難發現下頭孔洞極多。那些孔洞口徑雖極細小,然個個都很深,直通地底,還能聞見些腐臭味道。”
樊禪點點頭,目光里流露幾分贊許,“這便是水泉砂礫的特點了。水者,地之血氣,即福禍之所在。原本此處風水頗佳,然地氣虛浮,腠不密如濾篾,內藏氣濕之水,外滲天雨之水,久之生氣俱泄,陽消陰長,便破壞了這一方風水。如今這處,在耀縣一帶算是少見的一種養尸地。”
“養尸之地,地氣滯澀,陰邪積聚,若死者帶怨氣,葬必起尸,且魂魄不離尸身,常常能逃脫地官追索。經過一段歲月后,其尸身不腐遍體生毛,復蘇五感于夜間行動肢體,食凡人血肉。”她把目光放到眼前的荷池里:“看來這片水池里,有沉尸。”
一旁的小白貓卻道:“頭一回見你說了那么多話。”
樊禪:“我平日里寡言少語么?”
“這個嘛……”貓搓搓自己的小肉掌,眼神飄忽:“嗯……啊你剛剛說那些話的意思是有尸體在這片養尸地里變成了凡人常說的那種毛粽子?”
“有這種可能性,但也只是猜測而已,畢竟這里還沒出過人命,一直相安無事。”樊美人的注意力被成功轉移,想了想,輕聲道:“先隨我布陣,而后靜觀其變。”
說完取出兩道白符,各貼在了荷花池南北兩側的隱蔽角落,然后在白符正對面三步內擺放好五枚石子,再抬指虛劃上一道方格暗符。
這是一種不易被察覺且穩固有效的陣法,最適用于等待暗處的目標出現,就好似獵人鋪設了陷阱,漁夫灑上圍網,只待對方現身,觸動陣沿,便能將其牢牢束縛住。
勾月也沒閑著,在另一個角落幫著擺好了五枚帶著靈氣的石子,還很有情調地擺成了梅花形狀。可她還來不及欣賞呢,就聽身后傳來了一道陌生的腳步聲。她回身看去,原來是之前那冒充樊禪的女子。
女子走到她身邊,忽然皺眉:“好重的妖氣!”
某貓差點忍不住要跳起來在這人臉上留幾道血痕。而更令她惱火的是,這女人緊接著還踩著她剛完成某朵小梅花,直直朝著貼有白符的那個角落走過去了。
真是不可原諒!!
“這是什么?”那女子觀察力很是敏銳,很快就注意到了那張白符,盯著它略微思索一會兒就伸出手準備撕下。
“住手。”這句話是勾月喊出來的,而攔住了那女子動作的卻是從另一側掠身過來的樊禪。
“你們是誰?!”女子被嚇了一跳,急急退后幾步,警惕地看著面前突然出現的一人一貓。
這貓身上魔氣重得很,明顯是妖魔一類,可身旁人卻仙氣逼人,看不透真身,也不知是敵是友……她抿緊唇角,手握拂塵就這樣僵持著,可沒過多久,臉上神色就變了。
面前這女人的確不簡單呢,修為高深遠在自己之上不說,且靈息極為純凈,想來境界至少也到了靈寂期!而那池壁上的符紙估計就是對方貼下的,那……這一人一貓之前隱身于此,也是準備著除妖么……
青袍女修腦海中靈光一閃,立即換了副表情,朝著樊禪拱手溫聲:“晚輩棠綾拜過前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