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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訪云側頭看他一眼,噙著笑:“那師叔在醫院一定沒吃過什么虧。”
嚴奚如聽出他在揶揄自己,又伸手撓他的癢,惹得俞訪云笑著打顫,笑完又問他:“師叔,你當醫生真的是你爸逼的嗎?”
“逼著學,不學打斷腿。”嚴奚如逗了逗他,“這你信嗎?當然是我自己想學。小時候摸過一次手術刀,就想著要摸一輩子。”
俞訪云還仰頭認真盯著自己,嚴奚如一看這眼神,忍不住想蹭蹭他的額頭,但手上都是膏藥,又收了回來:“學醫并不容易,你又是為了什么?”
“我不知道。”對面輕微搖了搖頭:“但爸爸去世那天,看著醫生把他推出病房,我突然覺得,我也想成為那樣的人。不為了拯救生命,只是盡我所能去挽留一些病人。如果爸爸還在,他一能理解我的想法。”
父母都因病早逝,這樣的結局并沒有打擊到少年的成長,俞訪云還是長得很好,正直聰敏,還有一股往前沖的少年熱情,嚴奚如想,這很寶貴。
他又問:“那為什么要學急診?”醫院最難進又最累的地方,水湍又急,埋頭沖進去,難道真的是憑一派少年天真?
俞訪云卻沉默了一會兒,把下巴墊在了手背上,慢慢說:“因為急流勇進,我所學所得都平凡,卻想努力走得更遠。”
生命一條狹窄河道,不從最湍急危險的地方出發,焉知他是不是執槳人?嚴奚如心中觸動,明明性格相馳,他卻常常從俞訪云身上看見過去的自己。他們都見過生命的輕易消逝,而后更珍惜它的存在。
嚴奚如卷下俞訪云的襯衫,手還停在腰上,捂暖了傷口:“不管是為了什么,你和我都在一條船上了。”
立冬之后天黑得越來越早,臨近下班就收散了夕陽。桐山醫院下月初要在折瀧義診,嚴奚如去那邊醫院對接,非得把俞訪云一起擄了走,說是給他去買藥。
折瀧是桐城最后一片城中村,像塊甩不掉的牛皮癬,村里都是些上個世紀剩下來的老舊平房,僅有的折瀧醫院還是桐山捐建的,在老學校上加蓋了六層樓,成了這片矮地里的大高個兒。
院長葛重山也是桐醫出身,教過嚴奚如,談完事還拉著他說了一會兒小話:“你們當初四個人啊,鄭長塬早就不在醫院了,陸弛章也走了,留在醫院的,只剩你和沈蔚舟了……我知道你是個看起來不在意,其實是個什么都藏心里的小孩,所以一定要保護好自己最簡單的那部分,即使周圍就剩你一個人,再累也堅持下去。”
“我哪里是一個人,這不還有一個嘛。”嚴奚如瞄了眼俞訪云,“這是我未來的院長。”
葛重山才注意到他,扶了把眼鏡:“這小伙子從來沒見過。”
“榮院士的學生。”
“哦哦,老榮的博士,他提過。我記得叫什么云……”葛重山想不起來了,干脆不想,“果然白白凈凈長得和朵白云似的,像讀書時候的陸弛章。”
又是陸弛章,俞訪云自從認識了嚴奚如,總是聽見這個名字。
“葛老師,我們走了。”
“知道啦,你看我都是順便,就是來找陸符丁的,可人家又不歡迎你。”送到大門口,葛院長又喊住了他,意味深長地說了句,“離開的人已經離開,留下的人才是最珍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