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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奚如沒說話,就拉開身側(cè)的座位喊他坐下。難不成要說想你才來找你?幾分鐘不見就如隔好幾場秋,落葉全凋盡了。
不是說不出口,他素來口無遮攔的,只是覺得想啊念啊這些字眼太俗氣,配不上這清清白白的豆蔻。怕說了嚇到他,也怕如今說多了,以后認真再說,人家未必當真。
陸弛章把筷子遞過去。這人上次還被陸符丁氣得面色青黃,過幾天就能忘了,嬉皮笑臉地回來,他已經(jīng)習慣了。
嚴奚如說:“我來的時候看見鄭長垣的車了。”
“嗯,走了。”
“真委屈,比我還委屈。熱臉貼你冷屁股,連口飯都吃不上。”
陸弛章沒理他,托筷子的手一挑,嚴奚如夾的排骨就挑進了自己碗里,靈活得不像個瞎子。
一爐砂鍋吃出了圍爐的味道,熱氣騰騰。俞訪云問了幾句銅柜里的藥材,陸弛章也打開了話匣子。陸符丁偏心俞訪云,秘制寶貝蛇膽酒也偏偏只給他倒了一大杯。
陸弛章皺眉:“別給他喝這個東西。”
陸符丁表面應(yīng)了,又偷偷吧酒杯推給俞訪云,做口型:“是好東西——”
杯子里是渾濁的暗黃色,師父眼神灼灼盯著自己,俞訪云咬著牙灌下喉嚨。嚴奚如余光看見了,沒伸手攔,反正也是酒……豆蔻泡酒,是個好東西。
嚴奚如問陸弛章:“鄭長垣找你干嘛的?”
“還是那幾句。藥鋪要開不下去了,勸我回學校上課。可我這副樣子的老師,哪個學生受得了。”陸弛章放下筷子,頓了一頓,“你們的心意我都領(lǐng),但能不能別再替我籌謀了,醫(yī)院或者學校,我都不會再回去。”
“明白了,都是我們剃頭挑子一頭熱。”嚴奚如語氣一冷,“以前是沒機會替你說話,現(xiàn)在可以站出來講話了,你卻一躲再躲。為什么?我們之中就你成了縮頭烏龜!”
陸弛章淡淡道:“我說過了,我不想回去。我有手有腳,只是瞎了只眼睛,不是靠自己就活不下去”
啪!嚴奚如把筷子往碗里一丟,站了起來,這動靜嚇了身邊的俞訪云一跳。
“我們是不欠你的,也沒資格同情你。但我和鄭長垣都覺得你當年就不該離開,這一身本事不也該浪費。這么多年,你冷靜你寬容你不后悔,可你就該認命嗎?!你躲在這個芝麻大的地方,以為是接受現(xiàn)實是安于現(xiàn)狀?其實出了事之后,只有你一蹶不振,再也沒站起來過!”
幾顆石頭扔進大海也要掀起水花,可陸弛章抬頭看他,水面是一片平靜:“我已經(jīng)站不上手術(shù)臺了,你們還要我怎樣?”
嚴奚如深吸一口氣:“你是瞎了一只眼睛,但不至于什么都看不見,什么都不愿意去看!”
他說完,踹開板凳,摔門而去。
俞訪云跟著想追出去,卻被面無表情的陸符丁一把拉住:“先吃飯,吃完飯再說。”老頭淡定,又來了,每個月都吵一回,也不嫌累。
這一頓飯的氣氛急轉(zhuǎn)直下,俞訪云吃得渾然不是滋味,可對面兩人沒事人兒一樣,絲毫不在乎碎了個碗。
他心不在焉地啃完了鍋里所有排骨,得空趁陸符丁不注意跑出來。外面天已經(jīng)全黑了,記不得路的毛病又犯了,轉(zhuǎn)來轉(zhuǎn)去依舊留在石橋這頭打圈,不知道嚴奚如是不是已經(jīng)走遠了。剛剛那杯蛇酒喝進胃里,全身發(fā)燙,嗓子灼熱,暈暈乎乎的,胸口也有點悶。俞訪云呼出一口熱氣,發(fā)現(xiàn)自己連外套都忘了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