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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就被大夫圈住了手腕。湯藥苦杏仁的味道彌漫在屋里,釀成了五味子的酸和澀,其余的摸不清來源。嚴奚如看著俞訪云,低著頭,三根手指搭在自己的寸關尺上,細碎劉海擋住了眼睛。自覺脈搏在他微微溫熱的指腹下,一息三跳,逐漸清晰。
俞醫生診斷他,弦緊脈,肝火郁結,心火旺盛,并非一朝一夕。嚴奚如是個多事的病人,站在后面盯著他寫完處方。有多為難,一味藥的用量改了又改。
俞訪云這周全細密卻猶豫不決的性格,好像從小時候就開始。他以前腳底平,常常摔跤,慢慢養成了走十步必須先丈量八步的習慣,就這么成全了之后的脾氣。不知是好是壞,即使是平坦大路,也走得似峭壁小徑小心翼翼,和某人撞山鑿石的脾氣正好相反。
最后放下筆,對折三次,塞進自己口袋。
“不給我啊?”病人手臂一撐,坐到醫生的桌上
俞訪云抬起頭:“等著吃藥就好啦。我也給你加了甘草。”
靠得太近,熱息吹得他睫毛都輕顫,又與夢中的角度相似。嚴奚如嗓中一澀:“我不怕苦。”
“師叔從來什么都不怕。”俞訪云輕笑聲著,倒像是在揶揄他毫無顧忌。
無所顧忌皆因心中坦蕩。對面又主動抓著自己袖口磨蹭,將剛才凝神寫字蹭到手上的紅墨水全勻給他,真是愛干凈的一小孩。
嚴奚如遂即抓住那只手,抹開墨水,刮到他鼻尖。
“現在怕了。”
大魏雖然外表看著充滿生機,其實內里已經亂糟糟一團。心臟的狀況需要更換第二次瓣膜,但結合其他器官的質量,手術的風險也不可估量。心內心外的會診醫生來了兩波,始終沒敲定一個合適的方案。
第三次,心血管來會診的主任是沈蔚舟,看了看大魏的病歷之后說:“他暫時不適合做手術。”
“我知道,但他的指標符合手術條件,各方面情況都允許手術。我已經答應他了,盡快安排手術。”嚴奚如不知道是被大魏騷擾得不勝其擾還是為何,態度隔日轉變,堅決支持他手術。
“你安排?是你們外科做嗎,用你安排?我們心血管不是你們普外,手術想做就做,刀想開哪兒就開哪兒。不綜合評判確保手術后的收益,這臺手術,我沒辦法同意。”
嚴奚如第一次在自己辦公室被人甩臉,面色也不太好看:“我可以找老楊做,不需要你同意。”
沈蔚舟把病歷朝桌上一扔:“你到底怎么想的?他不做這次手術,心臟也能至少維持正常運作兩年到三年。這人的情況本來就不能保證正常生活質量,說得難聽一點,能多一年是一年。為什么還要橫遭一次罪?嚴奚如,你是不是手術臺上站多了,除了手術,連最基本的看病都不會了!”
嚴奚如的臉色瞬間轉青:“我就是在給他治療,手術就是最好的方案。”
“我不是你,我做不了。”
嚴奚如被外甥嗆得摔門而去,把旁邊一直安靜寫病歷的俞訪云嚇了一跳。
“他什么毛病?”沈蔚舟筆一丟也想走,卻被俞訪云喊住。
督查小組去而復返,秘書長卻跑來天臺曬太陽。“聽沈蔚舟說,你有個病人非得送去心胸外開刀?”
嚴奚如懶得解釋:“鄭秘書長也來調查我,覺得我就為了賺錢開昧良心的刀?”
鄭長垣說:“這么點事輪不到我親自插手。你要開黑心刀,我第一個舉報。”
“又出什么事兒了?”
鄭長垣搖頭:“還在調查階段,不方便透露。”
嚴奚如無語:“那你找我干嘛來了,就顯擺你知道的比我多唄?”
“聽說你要了玉樹街后巷以前劇團剩下的那兩間店面,老莊替你盤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