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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門換鞋的時候,嚴奚如兜里那支鋼筆又掉出來滾到地毯上,俞訪云拾起確認了一眼筆尾:“平仲?”
“嗯,我周歲爺爺時送我的筆,平仲也是他給我取的小字?!眹擂扇缈粗Γ熬秃湍愕亩罐⒁粯?,是師叔給你取的小字。”
平仲之木,實白如銀。俞豆蔻抬起頭:“那他一定是希望你長得如松柏參天,堂堂正正,頂天立地?!?
“不,不是這個意思。”嚴奚如笑著搖頭,“平是平庸的天資,仲是居中的位置,他只希望,我一輩子做個平庸之輩就好?!?
對面皺起眉,不是很同意,想了之后說:“可平也是平安的平啊?!?
嚴奚如微怔。
“爺爺也許希望你,泛泛而活,平平而安。”俞訪云看著他,彎了眉眼,“這樣才好。
俞訪云家就臥室擺了獨一張床,嚴奚如極其自信地坐了上去:“我睡這,你睡哪兒?”
“沒讓你睡這兒?!庇嵩L云抱起棉被,臉有點臊,“你睡沙發(fā)?!?
嚴奚如冷板床睡慣了,給他塊地毯都能覺得舒服,這棉被還有股草藥香,就是俞訪云衣領上的味道。嚴奚如頭枕著手臂,看天花板那盞燈,光線藏在磨砂玻璃后面隱隱綽綽的。讓他做個藏著掖著的人,可真累啊。
哪有這么巧,一大早上滴滴司機都沒出門,就他路過家門口。聽江簡說俞訪云今天搬家,就穿戴整齊特地在門口等著,七分期待,三分心虛。
幾天一個眨眼,要忘記一個夢也足矣??蓢擂扇绶瓉砀踩ィ偸窍肫鹫蹫{那晚的夢和暖風。舊夢難忘,又添新緒,如此反復,雪上加霜。
他摸不透俞訪云的想法,只拿得準自己的心意,索性走一步算一步。那些齷齪或干凈的念頭,都得挑了揀了拿得出手的才能捧到別人面前去。僅僅篤定的是,自己比對方多長了這么些年,唯一的長處就是那張臉皮,那便走近了,握緊了,打碎了,去瞧個仔細。
不怕他說不喜歡,總有辦法騙他喜歡。可必須考慮的是俞訪云在醫(yī)院的處境——他不可能像自己一樣行所無忌,多少雙眼睛都等著挑錯。早知人家是自有風骨的玉竹,至少不能硬生生掰折在自己手里。
嚴奚如自己都覺得好笑,笑他剛學來的畏首畏尾和瞻前顧后,原來都是因為太喜歡一個人。
屋里多了一個人,俞訪云其實也睡不著,嚴奚如聽見床上翻身的聲音,輕聲喚他,得到一聲點名似的回答:“在?!?
“沒什么。”嚴奚如側過身子,“就是想問問,小時候你一個人,誰教得你怎么照顧自己?!泵總€小男孩都該有過無憂無慮又欠揍的日子,但嚴奚如無論如何也想象不出那時俞訪云的模樣。小小年紀,沒見過媽媽,爸爸又走得早,總不能真的把情感寄托在一只烏龜身上。
師叔沒話找話,但俞訪云回答得認真:“不用人教。當時爸爸走得突然,我都沒有意識到從此之后就成了一個人,甚至沒覺得有多難過。每天早上起來,還以為他會推開我的門走進來。后來剛去俞霖家那段時間,我經(jīng)常在夢里夢見到他,拉著我的手像小時候一樣走在街上,我特別高興,以為這條路會永遠走下去。后來夢里走得越來越遠,我才知道,在夢里能常常牽絆的,都是現(xiàn)實碰不到的背影?!?
所以之后,俞訪云再沒一次夢見過他們。生命中很多痛苦都是后知后覺的,他小時候不懂,但遲鈍又敏感的人,會在接下來的日子里承受雙倍的痛苦。
嚴奚如告訴他:“我媽走的時候,我連話都不怎么會說,都沒有什么牽手的回憶,甚至記不得媽媽的樣子?!?
俞訪云詫異地抬起頭,他見過那位嚴太太,保養(yǎng)得很好,看著至多只有四五十歲的樣子。
“那是我后媽,我親生母親在我三歲的時候就走了。去世的第二年,現(xiàn)在的媽媽嫁給了我爸爸。那時候她還是越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