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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全潑他師叔身上了。
嚴奚如濕成落湯雞也沒脾氣,只覺得面對面的兩人都滑稽:“你是澆花呢,還是真給我示范吵架姿勢?不錯的,確實有夫妻吵架甩盆水把丈夫掃地出門的架勢。”
俞訪云本來在給他擦臉,又怕這人胡說八道讓陸符丁聽見,一塊毛巾就往他嘴里堵。發不出聲嚴奚如就只撓他的腰,反而抱作一團,豆蔻一身的干凈都要被他禍害。
“師叔,師叔。”俞訪云掐了他的手腕,抬起頭求饒。這表情無辜又可愛,嚴奚如忍不住想親他,下一秒就俯身碰了鼻尖。
一直被視作空氣的陸弛章還沒瞎到這地步,終于忍不住:“差不多行了,我爸還在屋里呢。”他將俞訪云從他懷里撈出來,對嚴奚如說,“跟我過來,給你找件干凈衣服。”
衣柜里的衣服熨燙排列,整齊得似列行道樹,和本人一樣古板又柔和,甚是矛盾。中間還掛著一件簇新的白大褂,陸弛章手指劃過也沒停頓,隨手抓了一件上衣丟過來。
嚴奚如覺得這衣服忒緊,可能配豆蔻剛好,從最底下能一直扣到領上的紐扣。于是又想起前夜種種,意馬四馳。
陸弛章和鄭長垣可能都有些毛病,無心管他們閑事的時候,反倒把旁人抓成了傳話的稻草,難得主動傾吐:“我今天大概真把他氣到了,連句氣話也不曾給我留。”
嚴奚如心想謙虛了,這不是你一貫的本事。“我在路口碰見他了,在那燈籠下面壁思過呢。”
“又要過年了。”陸弛章扯了扯嘴角,卻也撐不出個笑容。“大學有一年,你們都回家了,就我和他在寢室里過了個兩個人的年。”
“有嗎?”嚴奚如摸了摸鼻子,他的記憶能力起伏不定,沒什么資格懷念青春。
陸弛章面向一側窗格,只能窺見院里雜花斑斕的一角。那時候沒煙花也沒熱鬧,他們把白茶蠟點在了陽臺上,燎著了一盆紫蘇的葉子,于是萬戶燈火通明喜氣洋洋,只有他們兩在傳盆撲火。水灑了一地,褲腳盡濕,好不狼狽,兩個人跌坐地上笑著對視,一眼仿佛時間都定格。
鄭長垣說自己從來記不得他的好,可連那一天他袖口水漬的形狀都歷歷在目。所有一切他都記得分毫不差,又何論好壞。
他最好的青春都在那一眼里。
陸弛章晃著深,伸手想要一根煙,手指都碰到了才想起對面是嚴奚如。苦澀一笑。“我原以為我算個看得開的人,你們都這么說,我自己也信了,遇到什么樣的事,日子不照樣過下去。可今日那女孩來找我,我突然才發現,什么看得開什么隨遇而安,都是自欺欺人。”
“說到底,是鄭長垣一直在拉著我走。”
嚴奚如推開了一點窗戶,將風透進來。“不就被人家找上門來說了幾句難聽的,你向來最不在乎別人怎么說,何必朝他撒氣。而且怎么樣,他也不可能真的拋下你。”
陸弛章搖搖頭:“但是我害怕了。”今日姑娘過來奪走他最后一塊遮羞布,話說得難聽,都無足輕重。可振聾發聵的是那一句,“就算你是個女人,你也配不起他。”
仿佛當頭一擊。
自己可以躲在角落里賴著檐雨滴下來就這么過一輩子,但鄭長垣呢?他從來是天之驕子,從來要行走在燦陽中。
“其實我早該面對,只是躲著不去想。我早清楚,他要娶妻生子,過正常人的日子。”外面灌進一陣風,把棉紗都吹起一個角,陸弛章不得不捂住這只眼睛。“可我同時也清楚得很,要是他離開,我活不下去。”
隔墻的背陽花都在這陣軟風中俯下腰,作妥協之姿。
墻外的俞訪云此時抬頭看了一眼身邊那人。他這回學聰明了,偷聽要靠著墻,再震驚也不至于把自己絆倒。剛才陸弛章要拉他進房,嚴奚如計上心頭,與豆蔻對視一眼。心有靈犀,俞訪云哼哧哼哧地跑去找了鄭長垣回來。
鄭長垣始終倚立在窗后,把自己藏得徹底,耐心聽到這一刻,卻也半分不留戀地轉身便走。
俞訪云追了他幾步:“這就走了嗎?”
鄭長垣搖搖頭。他再不需要聽些什么,沉默守在這巷尾多久,如今終于什么都得到了。“我活不下去”,只憑這一句,就夠他再撐無數個十年。
陸弛章渾然不知,仍在反省:“他那時候為了我放棄大學安穩的工作,和家里就鬧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