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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王八羔子怎么又來了？還嫌害得我們不夠？”李檀弓沒好氣地說。

“我要回京復命。”常缺淺笑，“李檀弓，你還要不要報仇？”

“要!”李檀弓拖長了嗓子喊，“等蘭心的傷好了，我倆聯(lián)手為陽明真人報仇，到時候有你的好日子過!”

“哦？那劉采花的仇你報不報？”

劉采花!

李檀弓猛然瞪大了眼睛，怒吼道：“難道他也是你殺的？!”

“是我，我怕他不聽話，壞了事。”常缺兩腿一夾，胯下駿馬嘶鳴，載著他飛奔而去。

“啊啊啊啊啊——!王八蛋!”李檀弓氣急敗壞地跟著追，邊追邊罵，“兔崽子!給我回來——!”

常缺朗聲說“李檀弓，你那點本事想報仇還早著呢!你我定個一年之約，一年后，重陽日，太湖見!”

李檀弓失去平衡撲地摔倒，抬起滿是大泥巴的臉喊：“混蛋!”

長孫破在身后將他一腳踢起來，“走，去天魔殿。”

李檀弓抹把臉道：“我去!”他把骨灰罐夾在胳肢窩下，一手牽兩個孩子，跟著長孫破往山林間走去了。

第二章 像我這樣無害的少年

阮大鵬身高一米八五，高鼻薄唇，眼神真摯，笑容溫暖，人人都以為他是模特，其實他竟然是個護士。

四年前他陰差陽錯地陷落在護理專業(yè)，大學期間談了一打女朋友，最后竹籃打水一場空，夾著尾巴回到生他養(yǎng)他的八線小城市，賦閑半年。隨后他痛定思痛，光榮地加入了我國目前職業(yè)尷尬度最高的人群，他們是男護士，男幼師、男保姆、男婦女主任、男婦產(chǎn)科大夫……

其實男護士極受醫(yī)院歡迎，阮大鵬就曾經(jīng)被幾十家公立醫(yī)院搶著要過，也在一家三甲醫(yī)院待過兩個星期。可是他和副院長的公子打架，把人家的肩膀給卸了。

被公立醫(yī)院開除后，經(jīng)人介紹，他跑到姨夫的侄女婿的連襟操刀的民營醫(yī)院上班，在泌尿肛腸科替老少爺們兒備皮，一時間閱鳥與菊花無數(shù)。

后來他申請換科室，雖然姨夫的侄女婿的連襟已經(jīng)走穴到別家去了但領導還是盡量客氣地問：“你想換哪科啊？”

阮大鵬深思熟慮后說：“那就去個少女健康科吧，最近十幾年婦科病發(fā)病的平均年齡越來越小，我很憂心啊。”

領導揪他出門，指著醫(yī)院大樓，大樓上鑲著殺氣騰騰的六個巨字——“猛剛男科醫(yī)院”，旁邊有條幅注解：前列腺、性功能障礙、生殖感染、男性不育……領導拱拱手說：“你另謀高就吧!”于是阮大鵬再次失了業(yè)。

后來這位小領導養(yǎng)了很長時間的傷，因為得罪了阮大鵬就是得罪了阮大鵬他媽，而作為一名潑婦，阮大鵬他媽——阮女士，橫行鄉(xiāng)里幾年，乃是一方雄主。十五年前，阮大鵬他爸愛上了狐貍精，被他媽發(fā)現(xiàn)后吊在房梁上毒打，打得一身肥肉亂顫，大半個縣城都聽得到他爸的慘叫。被打得暈過去，用涼水潑醒了，接著打。雖然他最后和狐貍精雙宿雙飛了，但因為時刻受到生命威脅，不得不背井離鄉(xiāng)逃亡越南，又輾轉老撾、緬甸、柬埔寨、泰國等地，恐怕終其一生也不能再踏上故土半步。

阮大鵬再度失業(yè)回家，任督二脈都要被他媽打通了。

但媽媽畢竟心疼兒子，又托人給他介紹了個醫(yī)院，也是民營的，聽說效益好得驚人，普通護士一個月也能拿大幾千，而且工作輕鬆，加班少，基本不用上夜班。

阮大鵬不愿意去，他媽便一邊武力相逼，一邊以死相逼。他聽說這家醫(yī)院叫作“美芙洛”，覺得不太對勁，到那兒一看，果然是整形美容醫(yī)院，還兼營婦科保健。

他轉身就要溜，想到回去要面對燒得通紅的火鉗，只好又硬著頭皮往里走。

前臺妹妹和負責面試的主管對他倒是十分熱情，因為這廝皮相好，極帥。主管還說要聘請他當醫(yī)院的形象代言人。當然他首先要取個韓國名字，因為現(xiàn)在的顧客只吃這一套。主管問他：“‘樸金賢，怎么樣？”

阮大鵬問：“我長得像韓國人？”

主管說：“不像，但我們可以把你整成那樣。”

阮大鵬說：“貴院到底是缺護士還是缺韓國人？”

“缺護士。”主管說，“尤其缺手術室的護士。”

阮大鵬跟著主管轉了一圈，發(fā)現(xiàn)這寶貝醫(yī)院也只有手術室需要護士。醫(yī)院有六大美容中心，分別是整形、抗衰老、無創(chuàng)、皮膚、舒養(yǎng)和口腔，除了整形、口腔能和正規(guī)醫(yī)學搭上邊，其余都屬于美容院的經(jīng)營范疇。尤其是舒養(yǎng)美容中心，專營泡澡spa，據(jù)說能保養(yǎng)卵巢。

他跟著主管參觀手術室，因為有手術正在進行，最外層的門封閉著，他們只是匆匆地看了一眼走廊。走廊兩邊各有一間手術室，一間開著，一間關著，從開著門的那間可以看出設備相當先進，絕不亞于任何三甲醫(yī)院手術室樓上還有住院病房。整形醫(yī)院里通常只有大手術才需要住院，比如削骨磨腮什么的，但敢做這種手術的都是真的猛士，不是天天能碰見的。阮大鵬倒是碰見一個，她大概是剛做完，紗布包得跟剛從戰(zhàn)場上下來一樣，腦袋腫得老大，不時還吐上一口血水。

病房里有兩個剛從護校畢業(yè)的小姑娘，但是姑娘a的心理素質有問題，一進手術室就暈;姑娘b孺子不可教也，中專肄業(yè)，怎么都通不過護士資質考試，按道理連病房都不能管，好在她是院長的表侄女。

主管告訴阮大鵬，試用期三個月，試用期月工資一千元，五險一金都沒有，可一旦通過了試用期正式錄用，那就一步登天了。醫(yī)院是多勞多得，尤其在手術室工作的護士。

阮大鵬還能有什么選擇？于是他坐下來，和主管面對面簽了個簡單的試用期合同。

阮大鵬他媽已經(jīng)在家磨了一下午的刀了，見兒子垂頭耷腦地回來了，舉刀就要砍，卻驚喜地發(fā)現(xiàn)這小子找到活兒干了!她趕緊拉著兒子去吃火鍋，點了一桌子牛羊肉，硬逼他補充蛋白質。

第二天阮大鵬準時到班，全院輪流來探視他，直到保潔阿姨和電工師傅都看過后滿意而去，他才能坐下來歇口氣。今天病房有護士姑娘b守著，于是護士姑娘a過來陪他。從a口中得知，醫(yī)院里正兒八經(jīng)有資質的護士只有三四個，其余的均是水貨——有美容院出身的，有大街上聘的，有中專學校里找的……畢竟護士也是由正規(guī)醫(yī)學院培養(yǎng)，不在公立醫(yī)院追求進步，跑到這兒來混日子的都是奇葩。

a個性開朗，臉圓話多，嘰嘰呱呱的沒個歇的時候，半個小時她講完了醫(yī)院一年多的八卦。

后來又有個人來“瞻仰”阮大鵬。他是個醫(yī)生，大概剛從手術臺下來，衣服雖然換了，但口罩還沒摘，只露出一雙冷冰冰的眼睛。他比阮大鵬矮半個頭，很年輕，兩手插在白大褂的衣兜里，堵著門肅穆地看了五分鐘，就走了。

阮大鵬被他看得渾身發(fā)麻，問a：“這癟三是誰？”

a說：“噓——小心別讓他聽見了這個人你惹不起。”

a貌似熟讀《紅樓夢》，解釋說：“我們醫(yī)院雖然小，但和榮國府一模一樣，就像一只洋蔥，正經(jīng)主子只有洋蔥芯里的那幾個，其余的都是洋蔥那奴才，只不過有些是一個月拿一兩銀子的大奴才，有些是一個月拿五百錢的小奴才。”

阮大鵬問：“剛才那人算什么？”

a說：“他是主子。”

“他不就是個醫(yī)生嗎？”阮大鵬說。

“是啊。”a嘆了口氣，“但他也是董事長的兒子。董事長名下有十五家整形醫(yī)院，卻只生了這么一個寶貝兒子。”

阮大鵬評價說：“這廝的面相很兇惡啊。”

“而且他還很任性。”a深沉地說。

“什么意思？”阮大鵬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