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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寧這才認真地看了他一眼,他的下巴瘦削,曾經的溫潤氣質消去了大半,越見沉默,亦如她。
那日下了好大的一場雨,他滿身是水地站在她的房門外,腳上都是淤泥,初開門的一瞬,她嚇了一大跳,趕緊讓他進來。他卻只是不說不動,如同失去了心魂一般,在桌旁坐了一宿。次日清晨,他依然不言不語,天剛蒙亮,便匆匆告辭離去。
多日之后,他終于不痛不癢地嘲笑自己過于失態,也就是那時,她才知道,吹雪竟同沈西風一起,葬身海底。而他滿腳的淤泥,則是冒雨策馬狂奔追上了紫茉,只為確認吹雪并沒有同沈西風一起。卻終究,事與愿違。
沈西風,西風。沈西風,西風。沈西風,西風。
是夜,她做了一個冰冷的夢,夢見那個一直看不清的少年,回頭對她招手,微微一笑:“西雪,保重啊。”她驀地驚醒,卻發現枕巾已然濕透。
寒風襲來,長寧打了個冷噤,蕭君意見此,便攜她來到事先準備的船上,身旁是一個美麗的歌姬,看起來很是眼熟的樣子。長寧不禁問道:“我…是不是曾見過你?”
那歌姬抿嘴一笑:“奴婢自幼便漂泊在這浠水邊上,前不久才跟了蕭公子,卻應該是沒有見過姑娘的。姑娘如此美貌,若奴婢見了,定然然是不能忘記的。”
長寧笑了,是個嘴巧的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名為靈犀。”那姑娘說道,上前來溫酒。
蕭君意見狀,便說道:“擱這吧,我來就行了,出去看著,別讓人打擾就行了。”
靈犀點頭退下了,臨走時還打量了長寧一眼。長寧的感覺越發奇怪了,究竟是在哪里見過她呢?
長寧問道:“她是怎么得來的?”
“你倒是對她挺上心,一個丫頭罷了,前些日子在浠水邊上看見了,覺得不錯,就留下來了。”
見此,長寧便不再多問。
蕭君意遞給長寧一杯酒:“暖暖身子。”
長寧接過,不久之前,還同冷攬月、沈西風、吹雪一同,如今四人已經去了兩,還有一人,還有一人,倒還不如不見。
蕭君意隨意問道:“你…不問問冷攬月嗎?這么些日子,你從未提及過他,我倒有點擔心。”
長寧回道:“那你呢?不問問吹雪嗎?這些日子,你又何曾提及過她?”
蕭君意嘆了口氣,舉杯道:“不如干一杯,就為…就為那些難以提起的人。”
“干杯。”一聲清脆的響聲。
也不知過了過久,兩人都喝醉了,蕭君意趴在桌上,面色很是痛苦,長寧聽見了他小聲地說著吹雪的名字。長寧心一驚,覺得自己是無論如何在呆不下去了,跌跌撞撞地往外走去,被風一吹,清醒了不少。船外,靈犀正安靜地站在那里,長寧說道:“你進去小心照顧著他,等他醒來,便說我已經先走了。”
靈犀點頭,脫下身上的披風給她披上,笑意盈盈:“外面風大,姑娘還是仔細著些,莫被凍著了才好。”
長寧心頭一暖,笑了笑。走了一會,卻聽見身后有人呼喊,原來還是靈犀。她小步跑來,將手中的燈籠遞給她,長寧定睛一眼,竟是蟬翼琉璃籠。靈犀見她奇怪,便回道:“聽說吹雪姑娘喜歡的燈籠,都被公子給留下來了。”
“原來如此,倒是有心了。”長寧感嘆。
果然,這條路,走得亮堂多了。長久以來的陰霾,終于有點散去的感覺,長寧莫名地竟然有點開心,就這樣,一直,一直,一直,努力地走下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