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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他無來由地心疼。
“我……做夢了。”溫鶴說。
“做噩夢了?”邢文博問。
“嗯。”
他夢見媽媽了。
很多很多年沒有夢見媽媽了。尤其上了高中以來,不知是學業太繁重,還是往事離得越來越遠,
曾經糾纏他許久的那些夢魘,漸漸地就消失了。
大概是昨天玩得太開心,同學、朋友、妹妹、隊友……都在身邊。大概是昨晚那頓飯吃得太溫存,溫小杭在飯桌上說著學校里的各種事,把莫姨和溫父也逗笑了。大概是突如其來地,這一切讓他萌生了一種“家”的感覺。
這里當然是他的家,他從未有任何不滿。但是,這個家,和記憶里那個最原始的,最根深蒂固的“家”不一樣。
昨晚,他夢見他在小時候的家,和爸爸一起吃飯。家很真實,爸爸很真實,連桌上的飯菜都很真實,仿佛這只是生活里平常的一天。吃著吃著,溫鶴覺得自己遺漏了些什么,他扭頭四顧,忽然在屋子的角落看到坐在沙發上的媽媽。
媽媽還是那樣年輕,很漂亮,但是很瘦,神情很疲憊。溫鶴跳下椅子,跑過去,一下撲進媽媽懷里,抬手摟住她的脖子。
然后溫鶴就開始哭,一直哭,越哭越大聲,好像要讓全世界都聽到自己的哭聲。媽媽任由他抱著,一句話也不說,只是微笑地看著他,溫鶴從她溫柔的眼神里讀到了她沒說出口的話——
我懂的。我都懂。
你對我的思念。
你對我的愧疚。
你把我深埋心底,永遠永遠忘不掉。
我都懂。
溫鶴有很多很多想說的話,但全都被哭聲梗在喉嚨里,他拼命地喊著,想喊醒這整個世界。
之后就真的醒了。
在床上坐起,目無焦點地茫然了半分鐘,溫鶴才緩緩回神。
和以往每一次一樣,他總是醒來后才后知后覺地想起,夢里的那個人,已經不在了。
溫鶴沒有流淚,只是發怔,長久地發怔。
他以為他已經放下了,原來并沒有。熟悉的夢魘只是潛伏著,隨時等待著給他狠狠一擊。
但是這一次太過猝不及防,他沉溺在現實里太久,毫無防備。不像媽媽剛去世那些年,他反反復復地做著有她的那些夢,許許多多次,他在夢里都緊緊抱住她,一遍又一遍地說著“對不起”。
明明是大同小異的夢境,可每次進入夢里,他就像格式化后重新登錄一樣,以往的記憶被清除得干干凈凈,他總想不起那是夢,總以為那是現實,時光還停留在過去,總要等到夢醒的那一剎那,才第一千次、第一萬次明白——“她已經不在了”。
房間里很安靜。整個屋子都很安靜,全家人都還沒睡醒。溫鶴只能聽到自己的呼吸聲和心跳聲。
心里像是猛地被掏空,他突然覺得很慌。
很害怕“下一個離開的會是誰”這個念頭。很害怕身邊一個人都留不住。很害怕終有一天,所有人都會不在。
他不會去找父親。這些話不能跟父親說。父子倆對彼此的關心體現在一種默契的信任上——相信對方一定能和自己一樣堅強。
他第一個想到的是邢文博。想馬上聽到他的聲音。
幸好,他在。
溫鶴“嗯”完之后就不說話了,邢文博也不再追問,兩人在電話里沉默了10秒,邢文博說:“你今天有安排嗎?要不我去找你一起復習?”
“啊……?”溫鶴愣了好一會兒,點頭,“……好。”
他怎么知道的?
自己不僅想聽到他的聲音,還想見到他。還想有他陪伴。
他怎么什么都知道?
半個多小時后,邢文博就背著書包、蹬著自行車沖到了溫鶴家樓下,隨后第一次踏進了溫鶴的小房間。
溫鶴家是三房一廳的格局,面積不大,不到90平。房子目測有些年頭,但收拾得干凈整潔,看起來就是一個非常普通的工薪家庭。
溫鶴的房間只有一張學習桌,溫鶴從廚房搬了一張椅子進來,兩人近乎肩并著肩坐在一起,耳邊就是對方的呼吸聲以及沙沙的寫字聲。好幾次,邢文博抬眼偷偷看向溫鶴,想問問他到底做了個什么噩夢,嚇得他一大早就給自己打電話。好幾次話到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