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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波羅爾,前線指揮所。
雨點敲打在布滿灰塵的玻璃上,空氣中彌漫著血腥的味道,電子地圖上紅色標記的山脈河谷像傷口,蜿蜒爬行。
霍夫曼穿著宗教護衛隊特有的黑色軍裝,他坐在簡陋的折迭椅上,專注調整著戰線。他頭發因為長年的軍事壓力褪成一種鐵灰色,看不出本來的發色,眼睛是毫無溫度的灰藍。
“重炮組申請提高炮擊密度,快速推進戰線。”旁邊的參謀接了電話,低聲對霍夫曼說話。
霍夫曼看著地圖上的炮組位置,問:“他們打算轟炸多久?”
“12小時。”參謀回復。
霍夫曼側首問軍需調度官,道:“下一輪補給什么時候能到?”
“36小時。”軍需調度官翻閱文件。
霍夫曼這才看向參謀,道:“要讓我最精銳的炮兵在戰場上空管24小時嗎?”
參謀立刻閉嘴。
霍夫曼下令:“炮擊密度保持在80%,提高高爆彈比例,但減少覆蓋面積。”
他冷冷笑一聲:“告訴第叁軍團,我的炮彈是用來殺人的,不是用來讓他們填報數據好看的!”
“是!”參謀立正,立刻去傳令。
霍夫曼又低下頭去看戰線,軍需調度官看他側影,猶豫一下,還是道:“將軍,下次回莫沃斯讓教授來治療吧,你的耳朵...再不治晚年一定會失聰。”
霍夫曼的耳朵又開始流膿,黃白的濃稠液體不斷從耳道滲出來。
將軍不是會受體外傷,但長期的戰爭和爆炸,讓他的耳膜早已破裂,感染了嚴重的中耳炎。
霍夫曼認真注視著戰線,他頭也不抬,淡淡道:“我們宗教護衛隊,有幾個能活到失聰?”
外面的風從窗縫穿進來,帶著冰冷泥土的氣息。
霍夫曼開始咳嗽,仿佛一個在戰場的幽靈。
軍需調度官不再說話了,參謀走過來,道:“扎洛德來了。”
“讓他進來吧。”霍夫曼止住了咳嗽,面色蒼白。
臨時指揮所的門打開了,穿著黑色軍裝的棕發少年作戰靴上還沾著泥,他行了個軍禮,“將軍,中校扎洛德。”
扎洛德渾身僵硬,他是真的怕這個將軍,相比于軍方其他兩大巨頭,國防部長杜爾勒見到他會因為他父親的關系,拍拍他的肩膀,說一聲:“小侄子。”
就是那個冷面戰神卡西·謝敏,都會面無表情說:“再好好考慮考慮吧,別讓你父親擔心了。”
但這個將軍不會,霍夫曼只會冷冷看著他,要他..去干臟活累活。
此刻不知道霍夫曼怎么突然叫他,扎洛德汗都流了下來,他想上前線都不想見霍夫曼。
“有人讓我放你回去。”霍夫曼靜靜說。
扎洛德不得不承認,聽到這話第一秒他有些欣喜,真到了戰場才知道不是他想象中的樣子,燃燒彈丟過來就如同粘在人身上,不把人活活燒成一把骨頭不會熄滅,有人尿了褲子。
但...少年的驕傲和志氣怎么會承認。
扎洛德做出更夸張惱怒的樣子,“我爸沒完了真是!讓我天天被戰友嘲笑,告訴他再打到前線就等著收烈屬勛章吧!”
“你知道,你父親還不足夠我考慮怎么對待我的士兵。”霍夫曼只是冷靜說。
扎洛德渾身一凜,這位將軍可不會賣他父親面子,吞吞吐吐,他道:“...大人?”
除了這個人,再沒別人了。
霍夫曼沒有回答,但沉默就是答案。
果然...扎洛德絞盡腦汁也想不明白大人怎么會關注到他,半晌,他張了張嘴,道:“...是她...嗎?”
能讓大人出面和霍夫曼說,只有她了。看來父親說的是真的...少年的臉一寸寸雪白下去。
“是她對嗎?”扎洛德忍不住沒有規矩上前一步。
霍夫曼不再看他,直接抬手,道:“坐今晚的步兵戰車,和補給部一起回去。”
剎那間就決定了少年的命運,如同天雷劈下和窗外戰場的大雨交迭。
扎洛德猛地出聲:“將軍等等!”
霍夫曼沒有回答他,但也沒有立刻趕他出去。
“我不是一個好兒子。”扎洛德年少輕狂的臉露出某種沉思的表情,“直到上前線前一天,我父親打電話給我,我還在罵他...”
“我罵他騙子、懦夫...”扎洛德忽然有些哽咽...他嘴上罵父親是個懦夫不讓他上前線,但他上前線何嘗不是在報復父親?明明答應好的,等他去了戰場在指揮所鍍個金,回來就會被她崇拜。
說好的,有父親在,就不會讓她結婚,但他剛到戰場多久?她就跟了別的男人,還是一個他這輩子都無法挑戰的男人。
而他憤恨、嫉妒,也無可奈何,只能把火氣撒在父親頭上,恨他讓自己去戰場鍍金,錯過了她。
“來人!送他走。”霍夫曼沒了耐心,道:“我這里是前線指揮所,沒時間聽你的家長里短。”
但扎洛德沒有停下,而是突然大聲道:“杜爾勒部長的長子死在了戰場上!”
閃電在殘破的臨時指揮所外落下,照得所有人臉慘白。
扎洛德深吸了口氣,接著道,“他的長子死在了戰場上,哪怕他的幼子荒唐淫亂,大家都會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人們覺得...他們家族夠了,已經付出了血的代價,不需要再付出第二次。”
“就是大人,對杜爾勒部長都額外寬容。”
霍夫曼收回了趕他走的手,但沒有說留下他的話。
“我父親是總理,換屆在即...”扎洛德白著嘴唇笑了,道:“我不是個好兒子,什么都不能為他做,就讓我在戰場上吧,如果我受傷,哪怕我死了,都會為他留下一道護身符。”
“以后在波譎云詭的政治斗爭中,人們總會記得他身上這道血的代價。”
他說出這一大段一大段話,嘴唇一直在顫抖,聲音卻平靜的可怕。
戰壕上,遠處的炮火仍在轟鳴,空氣卻在這一刻陷入了死寂。
霍夫曼摩擦著自己的作戰手套,道:“宗教護衛隊要的是絕對忠誠,你不合適。”
宗教護衛隊直接效忠于大阿伊拉,要隨時為大人的意志而死。
他…喜歡大人的女人,怎么能被信任?
扎洛德想明白,臉色徹底死白。為什么害怕戰場,卻還是在知道要離開時候這么不舍?他慌忙出聲:“將軍!”
“如果你剛才宣誓效忠,我會讓你滾蛋。”霍夫曼毫不客氣,道:“但你說了實話。選擇忠誠,有些時候比機械忠誠更可靠。”
扎洛德猛地抬頭。
“我需要一個權貴士兵,來激勵士氣。”霍夫曼同樣坦誠而殘忍,“你很合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