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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鴻鈺說:“聶泓霖叫我上她家玩一下。”
于璟笑意盎然,自帶氣度地,提了提游鴻鈺以前高中初中的朋友。
“他們?還不夠格呢,得往后排排。”她抬著眼睛似在計算,手也沒閑著捏起酒杯,“哇呀,離過年才兩天了,沒時間見人啊。”
“節后呢?”
“節后?節后不是去野炊么!”游鴻鈺再提。
于璟看外邊已經是雪雨加冰霜,冷風呼嘯,舌齒微合著含笑道:“越冷越出去鬧哄,有病是不是。”
她一罵,游鴻鈺整個人就開始裝孫女。
在大家沉浸與酒與菜碟之間,無人在意的時刻,邱敘面色疏松,抬手機搜索重山市郊附近酒店。
“不管野不野炊,照微人呢。”有人問。“今天吃飯也不來。”
“我感覺她快削發剃度做尼姑去了。”于璟都陷入深思的表情。
邱敘劃酒店圖片的一頓,抬頭看眾人,滿臉震撼。
全場只有游鴻鈺傾身去接過服務員新帶來的茶杯,一這么聽到,馬上就要冷笑。
當她坐回位置,背靠取下的大衣,餐桌上的眼睛,都隨這個話題落她身上。
游鴻鈺又轉為日常溫和體恤別人的樣子:“挺好挺好。”
放屁,照微真是隨了她那個喝酒修仙、辦報辦到一半事業崩殂的爹。
游鴻鈺覺得照微越發超進化了,沒人收得她了。照微怎么不乘著過年炸成一朵新春煙花,探明整個泠湖。游鴻鈺現在就想直接打電話罵照微,然后發現大過年不能做晦氣事。
“……我真的不能現在打電話叫她滾來吃飯嗎?”桌上還有一船炸雞,照微喜歡吃。寺廟里能吃這個嗎?
高原笑,眼神看著菜肴卻發空,手腕在邊沿輕輕錘了一下:“……據我所知,寺廟里不能帶手機。”
栗思齊遮住嘴唇的手掌放下去,眼神靜默、不動神色地攛掇游鴻鈺:“……要不,您打個電話,試試?”肩膀卻在收縮。
游鴻鈺看一眼于璟,萬能的于老師,發現于璟扯出了一個足夠燦爛的微笑。
于是關于照微的話題,被這桌缺她不可的飯桌的其他人,以短暫又惋惜、難昧的“敬照微”略過,抬起酒杯時過于肅穆整齊劃一,初來乍到的邱敘差點以為,他們抬起酒杯會不喝,要往地上倒。
出餐館時,雪下得更大了。
是市中心,臨近夜里的山脊有一種拔自至暗的黑暗,曾與火磕到死的純黑樹林。
走出餐館的他們又跑去和堆小雪人的小孩兒玩,霓虹燈牌照耀白雪。覆蓋了電箱頂端,游鴻鈺指著電箱表面,說這是他們之前兼職畫的,一畫畫一天!她把城市畫彩。高原笑呵呵認真夸不愧是游優秀。然后游鴻鈺靠于璟身軀竄倒往后,噴熱氣扯嗓子教訓高原一樣講手還不忘比劃,畫這個可便宜了呢,你知不知道多少錢一天!?邱敘笑起來時撲出霧氣,在他們最遠處,放下手機錄下的一切。身旁路人接而續的香煙,是冬的寒氣。
于璟替邱敘思考了下她吐邱敘車上的概率,很嚴肅地重申這件事。
游鴻鈺今晚喝得不少,醉醺醺像一條貓掛邱敘手臂,腳尖都墊起來了。還不忘往他嘴邊遞一顆清新口氣的糖——大家都沒發現的時候。
邱敘正一一和他們認真告別,甚至主動加了他們微信。然后他尷尬地拉了拉圍巾,防止游鴻鈺的手臂別壓下去,露出那些痕跡:“我車沒開來。”
邱敘甚至有些詭異地期待。游鴻鈺讓他把車停她家,是不是今天邀請睡她家的意思。他已經開始打算盤了。他沒試過醉醺醺的游鴻鈺。
于璟轉頭要叫人,邱敘趕緊一攔下車,游鴻鈺瞇眼、意識半夢半醒地笑著在車里和于璟說再見。車窗拉上,雨水流過車窗,當邱敘看到街景燦爛而游鴻鈺就在他身邊,心里感到詭異地刺激。
邱書文突然打電話來了,他說他馬上回來,借口是送游鴻鈺的好朋友回家。
邱書文非常冷漠地在電話里喊:“邱敘。你最好是一送完人就回來。我和你媽媽現在都到家了。你一整天都不在家,是出去玩了一天,是嗎?”
游鴻鈺只隱隱聽到,電話里邱書文并不滿意的聲音。
感覺邱敘很奇怪,他之前整個人就是一副在打什么算盤的樣子,臉上還有一些紅潤壓抑的欲色,既克制又躁動。他這次喝酒,一下就又變亮堂了,有一種明朗大氣又逼迫人的感覺。準確來說,是被這樣隨心所欲犯壞的邱敘弄會很爽的感覺。上次他同事酒桌、今晚飯桌,游鴻鈺發現,他很擅長用謙卑禮儀獲得別人的善意注視,用漂亮的衣物和眼鏡遮擋住路人的視線。邱敘喝了酒卻有種說不出來的欠和拽的感覺。感覺勁勁的。她純粹有種發懶又找死的快意往他身邊貼,她就說酒是個好東西。
但是邱書文一給他打電話,他就變得極度寒顫。酒馬上醒了大半。好像很冷一樣,整張臉肅穆得可怕。刷一下。實在不像演的。如果是演的,那邱敘的演技也太好了,她一旦確定真是演的,一定給他一嘴光,讓他裝。
游鴻鈺覺得自己挺清楚邱書文和邱敘的關系了,這個電話一下又不懂了,就問:“要不要我和你爸說一聲。”畢竟她是溝通大師。主打一個臉皮厚得款款大方。睡邱敘是正經事。總好過自己今晚的酒瘋發照微身上。
在這件事上,游鴻鈺多少還是有點欺強怕弱、見人下菜的惡劣。邱敘發火好安撫,他不喜歡在床下當小男孩,床下和他講道理,溝通效率最高;照微的怒火,卻足夠爆破一般讓整座龐廣大廈轟塌,照微一旦發火,對面的人就要做好極限一換一的準備。
如果安撫得過于虛假,照微會無孔不入、持續地、持續地折磨她。魔仙堡的炸藥包。
游鴻鈺試以她對文科研究生的淺薄了解,善意揣測一下,照微恐怕也是這樣轟炸她的導師的。總之,照微經常給她一種奴隸翻身做主人的調皮可愛錯覺。所以照微對重山市“趙”姓在晚清史某場軍營旗幟里變節文人軍師的驚奇表現,還有她們母親輩上同一個坐收漁翁之利的什么趙家當地小名門,隕落之后分化為近音不同姓的家書編纂考據出問題了,甚至考據到詢問邱書文這個檔案館長和秘書長、這位未來極大可能穩坐市長位置的人態度上了。
可是照微的學位證早到手了啊。游鴻鈺記得很清楚,照微研一和她說過,不讀博。但是游鴻鈺又不能陪她看看寫的什么,再說你別寫別寫了。
游鴻鈺納悶啊,這個真的有炸雞重要嗎,那點破研究經費能買多少炸雞?
邱敘文文雅雅地雙手握手機,眼皮垂下,在十字路搖擺的車里彎下后頸,朝電話里“嗯”幾聲。
等他掛電話,轉頭來,朝她露出一個帶點討好意味的勉強微笑:“我送你回家。”
司機微微轉過頭來看他倆。也不是,就是單純看一眼右邊后視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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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重申明:照微的抽象行為并不代表任何歷史系學生的做法。<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