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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莫玉柳汲著繡鞋,單手搭在夢汝的手臂上,“本夫人離開的這些個日子,落宮可有什么事情發生?”
“玉柳夫人容稟,其他倒是無妨,只是族長原本的妾室被夫人突然提為了十七夫人,之后短短數日又查出了身孕,族長特賜封號落梅。”夢汝語氣不咸不淡,好似沒有絲毫的感情般,只淡淡地陳述著,語氣也不緊不緩。
莫玉柳微微頷首,帶著三分慵懶,“嗯,此事顏回已經說過,其他呢?”
“不知玉柳夫人指的是?”夢汝低著頭,并不自作聰明。
落宮雖然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里面每天要發生多少事情,如果當真要一一說來,只怕是三天三夜不不一定能說完。更何況,她并不認為玉柳夫人會對那些雞毛蒜皮的小事感興趣。
“圣殿新一屆的洗禮快到日子了吧!”莫玉柳輕嘆一聲,眉宇間雖然帶著柔和,可夢汝卻不敢有絲毫的放松。
她低著頭,緩緩地,“玉柳夫人,小心腳下的玉階。”
“你倒是個細心的。”莫玉柳斜睨了她一眼。
“奴婢能侍奉玉柳夫人已是無上恩榮,自然要事事細心的。”夢汝也不居功,只淡淡的,永遠都低著頭讓人看不到她的眼神和表情,“玉柳夫人,您忘了,圣殿已經近十年沒有選出圣女了。”
莫玉柳揉了揉太陽穴,輕嘆口氣,“哎,是啊,這一轉眼啊,都這么多年了。本夫人老了。”
“玉柳夫人聘婷秀雅,娥娜翩躚;若不知曉的旁人瞧見了,定以為是十八少女呢。”夢汝輕聲笑著,雖然這話說得有拍馬的嫌疑,可她的語氣卻讓人聽起來非常的舒心。
莫玉柳擺擺手,進入室內。
那是夢顏族的族長莫宗博為了莫玉柳特地從山巔引來的熱泉,常年不衰;當年之所以將這次賜給莫玉柳,也正是因為這里剛好有一泓泉眼。
夢汝眼疾手快,手勁輕巧,動作迂回,將莫玉柳外衫除下,然后解開抹胸的系帶,莫玉柳反手輕抬,堪比蔥白的指尖捏住發間的碧簪,脖子稍微扭動著,烏黑亮麗的發絲頓時披散下來。
“玉柳夫人可要奴婢服侍,按摩解乏?”夢汝低著頭,很是恭謹。
“不必了。”莫玉柳罷了罷手,整個浴池用上好的羊脂青玉鋪就而成,在靠近岸邊的地方,莫宗博還特地讓師傅做了個躺椅模樣的石臺,她就靜靜地躺著,很是怯意,“吩咐廚房準備膳食吧。”
“是。”夢汝應聲,“不知玉柳夫人可有想吃的菜色,奴婢讓膳房的師父先備下。”
“……”莫玉柳深吸口氣,閉著眼睛,靜靜地思索著,“準備些恨兒愛吃的吧。”
夢汝立刻會意,“是,奴婢立刻拆人去請公子。”
“嗯。”莫玉柳只是淡淡地嗯了一聲之后,便再也沒有了下文。
夢汝在屏風后面站了好一會兒,確定莫玉柳再沒有其他吩咐之后,她這才小聲地細細叮囑侯在浴池屏風后面的小婢,兩人點點頭領會之后,她這才退了出去。
……
回到夢顏族,到底礙著身份,莫玉柳沒有再穿著得清涼,反而換上了冰藍色金絲勾邊繡花抹胸長裙,外面罩著輕紗,發絲披散著,整個人倒是多了三分嬌媚,七分良家婦女的感覺。
柳云意已經易了容,比起與竹皓如出一轍的妖孽絕美,平淡了三分,可是卻又多了些許,嗯,說不出來的味道。縱使因為易容而變得平凡了,可那雙眼睛卻依舊如此犀利;“母親。”
膳食已經備好,他坐在莫玉柳的正對面,聲音恭謹,神色謙卑。
“你們都退下吧。”莫玉柳轉頭對著夢汝道。
“是,玉柳夫人,恨公子,慢用。”夢汝低著頭,而后匆匆退了出去,其他小婢緊隨其后。
莫玉柳瞧著對面的柳云意,薄唇微微抿著,“怎么,回來了不高興?”
“母親這是哪里話。”柳云意嘴角微微勾了勾,心中不自覺地劃過一抹憂色,“這是月佩還尚未尋到;孩兒剛聽大哥說,族中長老已經提出要將上任圣女莫雪鳶和江蒼處置了。”
莫玉柳眉梢清揚,挑了挑眉,看著對面的柳云意,清澈透亮的雙眸頓時染上了霧色,氤氳著濃烈到讓人覺得窒息的恨意,“恨兒對他們很關心?”
“孩兒不敢。”柳云意心里頓時“咯噔”一下,眉頭也突突地跳著。他太忘形了,怎么就忘了自己的母親最討厭的就是那兩個人,或者說,最討厭的就是她代替莫雪鳶承受圣殿那充滿了侮辱、讓人惡心的洗禮,而莫雪鳶自己卻尋得了幸福。
當年的事情,他不是沒有細查過。
只是不知道為什么,當年好多知情人都好似消失了般。剩下的那些知情人,不是礙于莫玉柳的強勢就是忠心于圣殿,想要從他們空中掏出話來,簡直是難上加難。
威逼,利誘,甚至血腥鎮壓、威脅。
所有的招數他都試過了,只可惜那些人都是難啃的硬骨頭,而他又不敢大張旗鼓地追查,所以便是到現在知曉的也都是莫玉柳告訴他的寥寥數語而已。
莫玉柳冷哼一聲,眉宇間透著十足的恨意,“別忘了你爹是怎么死的。”
“孩兒沒忘。”竹皓,那個從記事起就被灌輸,如今早已經可入骨髓的名字,他怎么敢忘。
“沒忘最好。”莫玉柳深吸口氣,強壓下心頭翻騰的怒火,“讓你抓的人,如今如何了?”
“玄武已經帶著人前往虞城,算起來,也應該快回來了。”柳云意低著頭,語氣淡淡的。
“嗯。”莫玉柳點點頭,“恨兒,別怪娘。你爹何其無辜,卻橫遭枉死,都是莫雪鳶那個賤人,賤人!如果她不是圣女,如果她安安分分地接受完洗禮,那你爹又怎么會死。”
她又怎么會被那些人關在圣殿密室中,被那十七位壽筵將近的長老,枯骨般的手,刺入骨髓的痛,撕裂般的感覺,七天七夜……那本該是莫雪鳶承受的。
莫玉柳深吸口氣,身子都在微微顫抖著,纏繞了她數十年的噩夢。輕輕抿一口茶,強壓下心頭泛起來的惡心之感,這些年她努力地忘記,可那樣的恥辱早已經印刻在了心底的最深處,抹不掉,忘不了。
若非如此,她大可光明正大的追求竹皓,又怎么會選擇那樣的方法,卻不想最后……
心頭酸痛,眼眶濕熱。
柳云意低著頭,“母親說得是,孩兒不會忘記。”
“哼。”莫玉柳闔上雙眼,深吸口氣,再次睜開眼時,哪里還有之前半分的疼痛,流光瀲滟甚至帶著絲絲笑意,“連日趕路,恨兒也辛苦了。瞧瞧,都瘦了;這是你愛吃的冰糖湘蓮、寶塔香腰,娘特地吩咐廚房做的,快嘗嘗。”
在莫玉柳那希翼的眼神中,柳云意用勺子舀了小半碗冰糖湘蓮,嘗了一小口,而后抬起頭,嘴角帶著笑意,“很好吃,母親也嘗嘗。”
“嘗什么,哈哈,柳兒你可回來了。”渾厚的男音突然想起。
柳云意趕緊從座椅上站起,恭敬地躬身迎接,“父親。”
“哈哈,恨兒也在,坐。我們一家三口和好久沒在一起用過飯了。”莫宗博身為族長,長相粗獷,可對莫玉柳倒是真心疼愛的。
“宗博說得是,夢汝再添副碗筷。”莫玉柳瞬間化作繞指柔,嗓音甜甜軟軟的,嗓音拔高。
“唉喲,柳兒這次可是玩兒夠了,不出去了吧!”莫宗博順勢坐在莫玉柳的身旁,那有力的猿臂環著她的腰,就這她的筷子夾菜就吃,時不時還喂到莫玉柳的唇邊,“恨兒,你怎么照顧你娘的,瞅瞅,這小臉都快沒肉了。”
柳云意低著頭,扒了兩口飯菜,“父親教訓得是。”
“哼。”莫宗博輕哼。
“父親,母親,孩兒飽了,您們慢用。”柳云意趕緊起身告辭。
莫宗博看著柳云意這才滿意了幾分點點頭,“進來族中長老們在討論圣殿前圣女和她在外面帶回來的丈夫處置的問題,你有空跟你哥哥弟弟們一起去看看,有些事情總是要學著處理的。”
夢顏族的族長之位并不是繼承,而是看血脈。
此血脈卻并非彼血脈,不是所謂一脈相連就定能夠繼承族長的位置。能夠坐上族長之位的,瞳眸必定為當代最純凈的紫色,這也是當初為什么那神秘刺殺領頭人在發現江兮淺的瞳眸會變成帝皇紫的時候,那般的震驚。
不過這些,莫玉柳不在乎,柳云意就更不在乎。
他們對江兮淺的恨意也源自莫雪鳶,源自竹皓的枉死……僅此,而已。
“是。”對莫宗博的叮囑,莫玉柳倒是很開心。
柳云意很是恭謹地應答,然后退出去,并遣走夢汝,細細地闔上門。
屋內很快就春意盎然,女子婉轉嬌啼,男子粗重的喘息,間或傳來一兩聲推拒和調笑。屋外,微風輕輕拂過樹枝間發出瑟瑟的聲響,鳥兒們好似都被那春意感染了,害羞地將頭埋在翅膀下面。
“主人。”青龍聲音低沉。
柳云意慵懶地坐在鋪著整張虎皮的榻上,懶懶地看著青龍,眉梢輕輕一挑,“嗯哼?”
“據探子來報,江兮淺一行已到玉雪山腳,玉柳夫人那邊……”青龍眉宇輕蹙,聲線也不自覺地壓低,越來越沉,也越來越低,到最后好似從腹腔中發出來的般;“玉柳夫人曾吩咐屬下們緊盯江兮淺一行人的一舉一動,并全部匯報。屬下們可要……”
“嗯。”柳云意薄唇微微抿著,眉頭微微蹙了蹙,“暫時先將消息壓下來。”
青龍眉眼間詫異一閃而過。
“連日趕路,再加上今日父親過去了玉柳居,母親定然乏了;這些事情先壓下一段時日,不妨事的。”柳云意聲音不急不緩,可聽在青龍耳中卻宛若催命符般,他趕緊低著頭,“屬下明白。”
感覺到身上的氣勢驟然一輕,青龍頓時大松了口氣。
“玄武那邊動作如何了?”柳云意單手把玩著腰間綴著的流蘇。
青龍深吸口氣,輕蹙的眉頭更是緊鎖著,“玄武不日前傳回消息,已經抓住江文斌,不過卻跟彩衣樓的風信子大打出手,損了七名探子。”
“很好。”柳云意眼中飛快地閃過一絲血紅的光芒,他冷笑一聲,“將江文斌帶回來,關入地牢。”
“……”青龍深吸口氣,試探著問道,“等候玉柳夫人發落?”
柳云意皺了皺眉頭,“先這樣吧。”
“那江小姐他們,可要?”青龍心中愛好,就這樣是就哪樣啊。主人們的心思,簡直是一個比一個難猜。
“暫時不用。”柳云意深吸口氣,好不容易舒展的眉頭頓時又緊鎖上了,他垂下眼瞼,手肘撐在座椅的扶手上,側臉靠在掌心。另一只手緊緊地抓著扶手上雕刻的獸頭,拇指不斷地撫摸著。
獸頭的內側光滑圓潤,顯然是常年有人摩挲的緣故。
青龍微微頷首,“要幫助他們進入玉雪山秘境嗎?畢竟玉柳夫人那邊的交代,我們……”
“也好。你借機調走玉雪山秘境外守衛的人,讓他們順利進入秘境。”柳云意嘴角斜勾,他在心中暗道:江兮淺啊江兮淺,本座給你這個機會,但愿你不要讓本座失望才是。
當然這只是一方面的原因,另一方面是莫玉柳早已經在落城中安排了好戲,如果江兮淺他們不來,那豈不是缺了些許趣味。
雖然他對江兮淺心中存有異樣的感覺,但這種感覺并沒有強烈到讓他能夠為了她放棄一些東西,頂多……不與她為難,這已經是極限了。
青龍眼中精光一閃而逝,他可沒有忘記當初這位爺可是下令要他們活取江兮淺的雙眼給玉柳夫人無聊時當氣泡踩來著,怎么現在這么快就變卦了?難道當真是入戲太深,玉柳夫人失算了?
“再看下去,本座不介意先取了你這雙狗眼。”柳云意有些暗惱。
“咳,咳咳。主人如果沒有其他吩咐,那屬下先告退了。”正所謂三十六計,閃人才是上策;青龍回過神來飛快地躬身道,然后不等柳云意開口,直接三兩個閃身,再定睛看去,哪里還有他的背影。
柳云意也不惱,只是在心中琢磨著。
“砰——”
一聲脆響,身著寬松齊胸襦裙、小腹微凸的女子狠狠一巴掌拍在桌子上,眉眼間盡是厲色,“你說那個賤人回來了?”
“落梅夫人息怒,據前殿的顏回大人所說,玉柳夫人的確已經回來,而且……”婢女的身子縮了縮。
“而且什么?”莫雪梅面色很是難看。
“族長聽說后,已經去到玉柳居了。”婢女屏住呼吸一口氣說完,而后脖子縮了縮,連聲音都在顫抖著。
“哼,果然是個不知廉恥的賤人。”莫雪梅深吸口氣,攏著小腹,“紫荊,夫人那邊可有消息?”
被喚作紫荊的婢女搖搖頭,“聽紫華姐姐說,玉柳居的青汝姑娘奉命送來一支千年野參,說是給夫人補身保胎用的。”
“啪。”莫雪梅面色很是難看,“莫玉柳,她當本夫人是什么。”
“落梅夫人息怒。”紫荊抿了抿唇,“族長對玉柳夫人的寵愛人盡皆知,落梅夫人您還是……不要跟玉柳夫人對上為好。”
莫雪梅深吸口氣,強壓下胸口翻騰的怒火。雖然紫荊這話的確不太好聽,不過卻是真心實意為了她好,她自然知道的,擺擺手,“行了,本夫人知道了。”
“落梅夫人,您如今可是雙生子。那玉柳夫人就算得寵如何,受盡恩澤可是卻也不過得了恨公子一個,您加把勁,當日族長得知您有孕的時候可是很高興的。”瞧著莫雪梅那黯淡的神色,紫荊不由得有些心疼道。
莫雪梅點點頭,攏著小腹,原本蘊著厲色的眉宇頓時變得溫潤,眼底閃爍著母性的光芒,“嗯。”
“對了,落梅夫人。”紫荊快走兩步,靠在門邊左右瞧了瞧,確定周圍沒有人之后這才闔上大門,而后快速回到莫雪梅的身后,壓低聲音,以只有他們兩人能聽到的聲音道,“您上次讓奴婢打探的人有消息了。”
莫雪梅頓時心底狠狠地顫抖了幾下,心中狂喜,雖然已經盡力壓抑著,可臉上那莞爾的笑意卻怎么都掩飾不住,“當真?”
“是,奴婢聽說圣殿的地牢中,關著一名名喚江蒼的男子。”紫荊的聲音很輕,不過說著,看著莫雪梅,她稍微猶豫了下。
“嗯?”莫雪梅心跳驟然加快,她伸長了脖子,“然后呢?”
紫荊有些猶豫,“可,可是聽說那人不是我們夢顏族的,是上任圣女從外面帶回來的。”
“……”莫雪梅深吸口氣,壓下心頭的激動,“那,你可有打聽到上任圣女的事情?”
“噓。”紫荊趕緊將食指放在唇間做了個噤聲的姿勢,“落梅夫人,這話日后可不能再說。”她很是掙扎,最后還是鼓起勇氣,俯身在莫雪梅的耳畔,小聲嘀咕著什么。
莫雪梅不斷地點頭,而后眉宇緊蹙,薄唇緊緊地抿著,聽到最后,她面色霎時變得蒼白無比,原本櫻紅的唇也失了血色。她猛的抬起頭看著紫荊,“你,你說的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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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兒:其實夢顏族圣殿的洗禮真的很變態,不知道親們看懂了沒?
當然這樣的洗禮肯定是有目的的啥,至于什么目的,后面會說的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