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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歹當了這么久的官了,怎么一點眼力見都沒有。我就是不想讓你單獨待在這,就好像把單獨小偷留在上鎖的箱子邊上,我覺得隔應。”
鐘晏臉上因為先前掙扎帶出來的一點紅暈都退了個干凈,已經(jīng)沉寂多年的憤怒和屈辱從他的少年時代呼嘯而來,幾乎要從他眼底翻涌而出,他閉上了眼,好幾個呼吸之后,他才說:“那你轉過去。”
“鐘晏,你真以為我在跟你鬧著玩呢?”艾德里安冷笑道,“你身上有隱蔽性極強的攝錄裝置,我懶得調高精尖儀器過來排查,讓你換掉衣服是最簡單的辦法,你現(xiàn)在要我別看你換衣服的過程?那換衣服有什么意義?”
鐘晏在圓桌會議上說這個提議的時候,只覺得這有助于增加議案通過的成功率,絕對沒有想到會把自己逼到這個境地。而且更加讓人欲哭無淚的是……
“這件衣服上真的沒有!在我的正裝上……”鐘晏只恨自己當時怎么沒再說詳細點,只說了衣服,卻沒說哪件衣服。他本來只是想讓艾德里安警惕飛船上的探測裝置,誰能想到還沒到納維那艘飛船就被星盜劫走了,現(xiàn)在已經(jīng)被納維軍區(qū)名正言順地接管了。
飛船解決了,艾德里安轉移了注意力,開始對他的所有衣服如臨大敵。
“在正裝的袖扣里,有一個普通安檢檢查不出來的微型攝像頭,但是用最高規(guī)格的探測儀是有反應的!你們可以去我房間搜,就在我的衣柜——”
“你這輩子沒機會穿那件正裝了,我何必跟它較勁?我只要看著你把這件脫了就可以了。”
鐘晏的臉色蒼白得不像話,艾德里安其實一開始也覺得這件衣服多半沒問題,只不過是保險起見,但現(xiàn)在他幾乎覺得自己是不是中彩了,難道這衣服上真有什么秘密裝置,鐘晏死活不愿意當著他的面脫下來?
“你去叫別人來看著我換。隨便誰!只要不是你!隨便誰都……”
鐘晏還沒說完,只聽桌上的內(nèi)部通訊器響了。
艾德里安上前接起來:“說。”
通訊器那邊的人道:“指揮官,我們進入白盾星領空了,駕駛艙讓我來問,是否準備降落?”
“降落。”
“是。”
艾德里安把通訊器扔回桌上,通訊器砸在桌面上,又反彈起,掉在了地上,但兩人誰也沒管它。
“你聽見了,這是你最后一次機會自己動手。”
鐘晏看著他,眼里慢慢染上了絕望的自暴自棄,艾德里安越來越疑惑——不就是個偷拍裝置要被扔了,至于嗎?
“無所謂,我脫就是。反正在你心里我已經(jīng)不堪到底了,不差這么點小事。”
什么不堪?什么小事?
艾德里安覺得事情好像和他想象的有些出入,讓他心底浮上了些不安。鐘晏沒再拖延,解開了所有的扣子,等他把衣服掀開時,艾德里安上前一步攥住了他試圖遮擋的手。
有那么一個瞬間,他根本不能相信他看見了什么,他幾乎不受控制地用手摸上去,凹凸不平的手感告訴他,此刻他眼見的,確實為實。
“這是什么?!這是——什么?!”
在鐘晏的心臟下方,肋骨的位置,有密集的疤痕,這些疤痕歪斜扭曲,看上去已經(jīng)年代久遠,但仍然能夠輕易看出來它們組成的那個詞。
“小偷”。
第十九章 烙印
鐘晏推開了艾德里安的手,動作飛快地把自己的襯衫脫了,穿上艾德里安的外套。他想要拉上外套的拉鏈,但越著急越拉不上,艾德里安看不下去了,粗暴地扯過來替他拉上了。
等他拉好,鐘晏再次推開他的手,想要跳下桌子,艾德里安像一堵墻一樣站在他面前。
鐘晏伸手去推他,紋絲不動,只好開口道:“衣服換好了,讓開,我要下去。”
艾德里安問:“那是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都不關你的事。讓開!”
艾德里安不僅沒有讓開,反而制住了鐘晏一直試圖推開他的手,警告道:“我現(xiàn)在心情很不好,你要是敢踢我就完了,你可以試試。”
艾德里安貼著辦公桌站著,他的腿和鐘晏的腿交錯在一起,原本鐘晏的確實可以輕易地抬腿就用堅硬的膝蓋頂?shù)秸驹谒砬暗哪腥俗畲嗳醯奈恢茫瑥亩鴶[脫這個受制于人的處境,但這個口頭恐嚇很有效,鐘晏想了想對方現(xiàn)在喜怒無常的性子,還是忍住了,試圖曉之以理:“你現(xiàn)在怎么老是用暴力解決問題?暴力是不能服人的,你……你先放開我……”
“這里不是首都星,暴力是可以服人的。歡迎來到納維,議員。”艾德里安道,見他暫時沒有掙扎的意思了,松開了他的手,但沒有后退,仍舊氣勢逼人地站在他身前,“所以,那是怎么回事?”
鐘晏與他對視,久久的沉默。然后他說:“關你什么事?我們不是朋友了。”
“在納維星區(qū),我問什么,你答什么,沒有疑義。說。”
鐘晏垂下眼,他看出來了,今天艾德里安不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是不會放過他的。七年不見,這個男人早就不是在學校象牙塔里的模樣,他已經(jīng)是一方霸主,強硬而且說一不二。
“我還在讀義務教育的時候,跟一個學長起了沖突,他的幾個朋友用美工刀刻的。就這樣。”
“什么沖突?”
“和我一屆有個大老板的女兒,長得很漂亮,那個學長想追。”鐘晏的語氣很平靜,像是在說別人事,“我一直是年級的第一名,長得不算差,那女孩兒看上我了,我沒答應,那女孩兒氣哭了,學長找了人替她出氣。公共浴室的更衣室,沒有監(jiān)控。”
艾德里安閉了閉眼,強迫自己不去想象那個場景,壓下滔天的怒火繼續(xù)問道:“嗯。為什么是這兩個字?”
“哦,那是另一個故事了。”鐘晏笑了一下,眼里卻沒有笑意,“你記得我告訴過你關于我的第一任養(yǎng)父母的事嗎?”
“女的懷孕了把你退回去那個?”
“對。他們當時為了面子上好看,順便還編了個故事,在后面的十年里,這是孤兒院里最受歡迎的一個故事了,以至于那個學長去孤兒院打聽我的時候,不少孩子爭先恐后地講給他聽這個故事。”
艾德里安已經(jīng)猜到了,“他們說,你偷了東西……”
“是。其實長大一點,開始明白事理之后,這到底是怎么回事不難想明白,不過事實如何根本不重要,那個孤兒院……”鐘晏輕輕笑了一聲,“我出生的那個星區(qū)本來就不發(fā)達,孤兒院還在一個四線小星球上,管理和制度都沒有那么規(guī)范,很多時候是純靠人脈辦事。院長和工作人員一個比一個勢利,在他們手底下長大的孩子又能好到哪去?那里出來的孩子,沒有一個是好人,包括我。”
“那學長的家境很好——哦,當然不能跟你比,不是一個級別的。他家在我們那個小星球上是能數(shù)得上號的。被他教訓了只能忍了,要是鬧出來,我恐怕學都上不下去。這樣的事情太多了,這不算最嚴重的,只不過這件事留下了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