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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德里安和鐘晏走進餐廳大門時,前一秒還人聲鼎沸的餐廳陷入了詭異的安靜。
兩人都對人群的矚目習以為常,艾德里安隨意撿了個空位坐下來,鐘晏徑直坐在了他的對面。
平時執行外出任務,艾德里安都是和普通士兵一樣到公共餐廳里就餐的。眾所周知這位年輕的指揮官在私下里沒什么架子,在軍中很得人心,如果沒有軍官陪同一起聚餐,他一般會自己隨意坐到落單的普通士兵對面,有的時候見他一個人,也會有不論軍銜高低的士兵主動過來和他坐在一起。
當然了,最近應該是沒有人會這么做了。聽聞最近半個月指揮官的心情奇差無比,脾氣比往常暴躁十倍,沒人想要湊上去親自試雷。
現在引起這個問題的源頭本人和指揮官坐在一張桌子上,面對面地準備一起吃飯……
有人默默加快了吃飯速度,生怕等一會兒這里會發生世紀大爆炸,自己被無辜波及,也有膽子大的放緩了速度,想要親眼一睹那個已經成了納維軍區不能提的禁忌的男人。
這些暗流涌動鐘晏都沒去在意,他正在翻看桌上顯示的虛擬菜單。
在這種戰斗型軍艦上,為了節約更多的空間,非戰斗區域都設計地很簡約,餐廳的桌子是狹窄的長桌,寬度剛剛夠坐在對面的兩個人一起放上餐盤。這樣窄的距離,就不用像大多數餐廳那樣,每一個座位的桌面上都嵌入虛擬菜單,而是兩個位置共用一個菜單,在桌面正中間有一個垂直于桌面顯示的虛擬屏,正反兩面都可以看得到。
鐘晏草草翻了兩頁,正要點一碗看上去中規中矩的面,艾德里安忽然抓住了他的手。
所有分出精力注意著這邊的人的心都懸了起來——怎么了?要打起來了嗎?
“辣的。”艾德里安說,松開了手。
“哦。”鐘晏放棄了那碗面,他不吃辣。
又往后翻了幾頁,鐘晏眼前一亮。最后居然有一頁是甜品,雖說種類很少,只有經典的幾樣,那個紙杯蛋糕也沒有任何花哨的裝飾,看上去平平無奇,但……最近太忙了,他好久都沒有吃過甜品了。
鐘晏正要點,手腕又被艾德里安抓住了。
“怎么了?這個也辣?”
“你點了這個,不吃飯了?”
“我給你節約點經費還不好嗎?”
“我真是謝謝你,心領了。”艾德里安一手抓住他的手不放,另一只手關掉了甜品頁,“點正餐。”
鐘晏從虛擬屏上方瞪著他:“我想吃蛋糕。”
“不行。”艾德里安惡意地說,“到了我這里你還想吃蛋糕,想得太美了,有飯給你吃不錯了。”
人在屋檐下,鐘晏只能憋屈地點了一份正餐。可是輪到艾德里安點餐的時候,艾德里安當著他的面點了一份正餐加上一個紙杯蛋糕,然后慢條斯理地關掉了虛擬屏。
鐘晏氣得說不出話來。過了好一會兒,兩人的餐盤都到了,鐘晏盯著對方餐盤里近在咫尺的那個紙杯蛋糕,忍無可忍地說:“你不是不吃甜食嗎?”
“我點來看著。”艾德里安說,“等我看膩了就扔掉。”
“虧你還是軍人,浪費食物是可恥的!”
“最沒資格說這句話的人就是你。”艾德里安反唇相譏,“你能把你點的這份吃完了再說。”
鐘晏低頭看了看自己面前的午餐份量,一時間噎住了。
他的胃口一向很小,這么多年基本都是自己做飯,吃多少做多少,但是在外吃飯就比較尷尬,點了單人份吃不下去是常有的事。從前在最高學府的那幾年,只要他們在外面吃飯,吃之前鐘晏都是要分一部分食物給艾德里安的,免得剩下。
更何況這是戰艦上的餐廳,份量比尋常餐廳還要大,對于他來說,好像確實……吃不下。
這里是納維軍區的軍艦,這么多納維軍區的人看著,他如果吃一半剩一半也太難看了,鐘晏開始后悔剛才沒有堅持點一個小蛋糕了事了。要不然干脆直接打包算了,餓著也比被人看到他剩下一半強……
鐘晏正握著餐具左右為難,忽然,坐在他對面的艾德里安把自己的盤子向前推了推。
鐘晏一愣。這個動作太熟悉了,很久以前,他們開始用餐之前,只要鐘晏面露難色,艾德里安就是這樣把自己的餐盤或者碗推過來,示意鐘晏分給他,這已經是他們之間的默契,后來他們在公共場合吃飯,只要鐘晏一個眼神,艾德里安就會默不作聲地替他分走一部分食物。
“愣著干什么?”艾德里安不耐煩地說,“你不是真的打算浪費我艦上的食物吧?”
鐘晏連忙拽過了那個盤子。
餐廳里的人驚悚地看見那位據說和指揮官是死敵的列席議員拉過指揮官的餐盤,自然地從自己的餐盤里撥了一半過去,末了還用勺子正了正西蘭花和沙拉的位置,擺好了盤又把餐盤還了回去。
艾德里安皺眉道:“你就吃這么點?兔子都比你吃得多。”
鐘晏眼睛一亮,道:“要看什么品種的兔子。成年星際巨兔比你吃得還多呢。”
“……”
大多數時候,鐘晏不是個話多的人,甚至對著陌生人他應該屬于少言寡語的類型,但是一旦提到星際巨兔,事情總會有點失控。艾德里安回想起多年前被自己的室友拉著科普了兩個小時的“普通兔子是如何變異成星際巨兔的”和“星際巨兔的一百個習性”,不由明智地選擇了閉嘴,不去接這個話題,并且深深地反省自己。
有那么多吃得少的動物,為什么他非要說兔子呢?
鐘晏捧著那個小小的紙杯蛋糕坐在艾德里安的辦公室里。
艾德里安正坐在辦公桌后面處理公務,辦公虛擬屏是單向的,他看不見內容,想來是艦上的內務,畢竟航行中的信號不穩定,不太容易聯絡到陸地。
鐘晏盯著艾德里安的側臉發了一會兒呆,然后把紙杯蛋糕——剛才艾德里安好不容易答應給他的——小心地放在辦公桌的一角,打開自己的終端開始寫報告,準備一落地就發回首都星。
“我為什么要在你那里住半個月?”鐘晏寫到一半停下來問,“我總不能告訴首都星是因為你逼著我交拒絕結婚的罰金吧?”
艾德里安頭也不抬道:“你也可以選擇現在就交了罰金,然后等我們談完正事你就能立刻返航了。”
鐘晏說:“為什么你不現在把罰金交了呢?哪怕你扣住我半個月我也不會給你錢的,半個月期限到了還是得你交,你這是在浪費時間。”
“如果到期之前你不給我錢,后果你恐怕承受不起。”艾德里安暫停了工作,冷冷地盯著鐘晏道,“你覺得我會放任一個列席議員和我共享伴侶權限嗎?到時候別說衣服了,你的終端你就不要想自己拿著了。”
鐘晏不得不承認,這個威脅相當有力。在如今這個時代,沒有個人終端,人基本上就廢了,更不要提像他這樣身處高位,但人暫時在遙遠星區的人,如果失去終端,無法遠程辦公的話,他下面的整個部門都會停擺。
可是讓他出那筆錢……
還有半個月,再想想辦法吧。鐘晏頭疼地關上終端,捧起紙杯蛋糕開始小口地啃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