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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剩兩圈半,我們先跑完吧。”
“怎么突然這么積極了?”艾德里安微微驚詫道,“剛才還痛不欲生的。”
“現在也痛不欲生。”鐘晏說,“但是我知道我的體質太差了……那天我問醫生,醫生說如果得不到改善是會影響壽命的。”
艾德里安一聽這話,怒火中燒:“他胡說八道什么?什么影響壽命?這種話應該對病人說嗎?”
尉嵐這個人醫術是高明,就是不分場合地講實話實在是太討厭了。艾德里安腹誹著,回想起這幾天費恩走路都是飄著的,恨不能得瑟地全總部都知道尉嵐答應了和他交往試試,也不知道和尉嵐交往有什么好高興的。
鐘晏連忙拉住他的衣服,“你遷怒醫生干什么?是我自己問他有什么影響的,他總不能撒謊吧。其實我以前對這些都無所謂,覺得與其平庸地活一百年,不如輝煌地活五十年,身體不好就不好,只要還能工作,折壽也沒什么可怕的,但是現在不一樣了。我跟你結婚了,我怕了,我想要活得久一點。”
“你當然能活得很久。”艾德里安堅定地說,“我們從現在開始每天鍛煉,每天按照營養食譜吃飯,我就不信了。”
鐘晏上前抱住他,把臉埋在他的胸膛里,悶悶地應了好。
他們沒能溫情多久,艾德里安的終端響了起來。
樂伯星區的情況已經趨于穩定,今天艾德里安沒去總部,他還以為是樂伯那邊出了什么事需要他拿主意,但一看來電顯示,居然是總部的接待處。
這是一個對外的部門,納維星區畢竟還有很多軍人家屬生活著,這個星區沒有議院,這些非軍籍的公民平時如果有什么需要反應的,就會打這個部門的電話。艾德里安都不記得自己還存過這個部門的賬號了,他疑惑地接起來,問對方有什么事。
“指揮官,剛才有兩戶人家接連打來電話反應,說他們附近的天空上出現了一個巨大的白色球狀不明物體,我們分辨了兩位居民發來的視頻里的位置,好像就在您的私人住宅上空——您現在安全嗎?您知道白色球狀不明物體是什么嗎?”
第七十一章 小酌
“什么叫球狀?都什么眼神?后面有那么大一個尾巴看不見嗎?”艾德里安沒好氣地說,“回復他們,是我家養的星際巨兔,以后很可能經常看見,不要大驚小怪!”
艾德里安掛掉了通訊,對鐘晏說:“兔子果然不能整天窩著不動,必須拉出去鍛煉了。”
如果說剛才他答應鐘晏晚上遛兔子,只是想讓鐘晏高興而已,現在就是深刻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平時他們看這只星際巨兔,都是站在兔子旁邊看,因為太大了根本看不出不對勁,可是從遠處看,這只兔子居然已經胖到沒有兔形了,艾德里安不得不承認是自己喂太多了。
這天吃完晚飯之后,他們把牽引繩固定到家里僅剩的一艘私人飛船上,帶著星際巨兔飛向星際。
艾德里安把飛船停到遠離航線的偏遠星區,兩人站在舷窗里看漂浮在不遠處的白色兔子,在沉沉的黑色宇宙里,白色的星際巨兔顯得尤其顯眼,也不知道黑色的星際巨兔在宇宙里是不是隱身的。
“它怎么好像并沒有很高興的樣子。”艾德里安看了一會兒,總結道。
鐘晏道:“星際巨兔又不是犬科動物,被遛當然不會撒歡。不過還是得遛一遛的,對健康有好處。”
連變異原因都還沒完全研究清楚,是怎么研究出對健康有好處的?艾德里安心中腹誹,但是他明智地沒有問鐘晏這個問題,以免又被迫聽半個小時的科普。
這里離地面不遠,信號還算有一點,鐘晏在舷窗邊看了一會兒就回到了座位上開始看終端。
首都星遲遲沒有動靜,鐘晏最近似乎有點急躁,艾德里安走到他身邊捏了捏他的后頸,問道:“怎么了?兔子都不愿意看了?”
鐘晏搖頭道:“沒事。我就看看有沒有消息。”
頻繁聯系會增大暴露的風險,他只能看看別的消息,處理別的公務,以緩解心里的焦躁。
“放松點,急也沒用。”艾德里安坐在他對面的椅子上,“飛船上好像有以前放的幾瓶酒,咱們喝兩杯?”
鐘晏問:“喝了酒怎么回去?”
“回去基本上是自動導航,不怎么需要手動。”
“不想喝。”
“來嘛,小酌怡情。”
艾德里安不由分說地拿來了兩個高腳杯和一瓶酒,鐘晏只能關了終端,無奈道:“我也不是著急,我是……”
“焦慮。”艾德里安說,“我知道,你現在就和以前每次考試之前一樣,拼命看書,有什么必要,你哪一次考砸了的?其實我早就想勸你焦慮的時候喝點酒試試了,不過以前學校里不讓在宿舍喝酒,現在咱們都畢業了,可算沒人管了。”
鐘晏拿起那個酒瓶看了看標簽:“這是什么酒?”
艾德里安給兩個高腳杯里都倒了三分之一杯,“納維星區的特產,永無酒,星盜們聚會上的必備品,不是烈酒,試試。不該用高腳杯喝的,飛船上只有這種酒杯,反正就我們兩個人,將就著用吧。”
他遞給鐘晏一杯,兩人碰了杯,各抿了一口酒。
入口溫和,回味甘甜,確實不是烈酒。鐘晏握住酒杯,想了想問道:“你不緊張嗎?”
艾德里安知道他在問什么。“榮耀令”是一個沖鋒號,他們這一方準備以此為契機,對人類社會已經延續了快一個世紀的人工智能至高制度發起沖擊,這一仗若是能勝,流芳千古,若是敗,萬劫不復。
風雨欲來,哪怕已經備好無數方案蓄勢待發,在準備親手掀起席卷全聯邦的驚濤駭浪,徹底改變人類歷史進程之前,鐘晏仍然不可避免地焦慮了。
“我不緊張。”艾德里安說,“為什么要緊張?我們反復開過那么多會議,我們背后的無數人為此付出了多少努力,我們已經做好了萬全的準備,人事已盡,不需要天命庇佑,我們足夠扭轉乾坤。”
他說這話時,氣勢渾然天成,銳不可擋,鐘晏被他所感染,贊同道:“你說得對,我們足夠扭轉乾坤。我敬你。”
兩人碰杯,一口干盡杯中的酒。
鐘晏一直太忙,要不忙著處理首都星的公務,要不忙著家里的家務,沒有真正深入了解過納維星區的當地人文。如果他多和本地人聊一聊,就會知道永無酒雖然不是烈酒,但后勁比起烈酒來不遑多讓,星盜們鐘情于這種酒,也正是因為它的后勁夠大,給星盜們提供了酒后與舞男舞女們縱情的絕佳借口。
艾德里安的酒量不差,他帶著鐘晏喝永無酒,一面是為了幫助鐘晏緩解焦躁,一面也有別的小心思。
作為一對正值好年紀的新婚伴侶,他們夜生活的次數著實不太多。婚前的一次兩人各懷心思,到底有所克制,而且都是第一次,做得有些磕磕絆絆的,婚后倒是心意相通了,但主要是事情接連不斷,兩人實在太忙,到今天居然就用手互相幫助過幾次。現在好不容易事情告一段落,得了一小段閑暇……
艾德里安替兩人續杯,也不管什么高腳杯的禮儀了,直接滿上。
“‘榮耀令’一旦公布,你就要走了嗎?”
“不是立刻。”鐘晏端起酒杯喝了一口說,“但很快。這個法令一旦推出,要出事也就是幾天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