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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
“傳我令,第二軍團所有單人戰(zhàn)艦出動。”
“是!指揮官,是用速度更快的單人戰(zhàn)艦搶登嗎?”
“搶登干什么?不登陸,所有單人戰(zhàn)艦目標是敵方軍艦。只攔截,不開火,如果他們要走,就放他們走,如果敵方開火了,那么……他們就一個都不要想走了。”艾德里安眼里劃過一絲好戰(zhàn)的火光,“我養(yǎng)了這么幾年的兵,光和星盜干架了,還沒有和正規(guī)軍交過火呢。”
他骨子里的好戰(zhàn)因子這一次沒有得到滿足。一直到他們的三艘母艦全部降落學府星,被他們半道截停的首都星附屬軍區(qū)的軍隊也沒有敢率先開火,眼看納維軍區(qū)的巡邏軍艦迅速覆蓋了整個星球上空,登陸無望,從首都星趕來的軍隊在學府星附近僵持了幾個小時后,終于調轉方向離去。
等到鐘晏重新踏上闊別已久的首都星的土地時,事態(tài)對于首都星而言,已經非常嚴峻了。
納維的軍隊登陸學府星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拔除所有監(jiān)控設備,如今首都星已經像當年失去白盾星、樂伯星區(qū)那樣,徹底失去了學府星的消息。
在大部分軍區(qū)都接到了“蝶”的鎮(zhèn)壓命令的情況下,幾天過去了,到現在居然只有兩個軍區(qū)執(zhí)行了命令,如果說別的軍區(qū)遲遲不動是因為這兩個軍區(qū)都在巨大的實力懸殊下毫無反抗之力地被納維的軍隊一鍋端了——所有武器設備被搶,所有士兵被俘——那么還情有可原,可是就在鐘晏落地的兩個小時前,竟有三個距離相近的軍區(qū)聯合發(fā)表聲明,在現狀下,他們決定暫時自成軍事聯盟,不再接受來自“蝶”的命令,必要時,他們會請求納維軍區(qū)的援助。
“太不應該了,這可是公然的分裂行為啊,他們最后說的這是什么話,這不是在威脅我們嗎?”鐘晏聽完因特倫的情況匯報,慢條斯理地說,“我們應當立即表示譴責。”
因特倫幸災樂禍地附和道:“誰說不是呢。可惜現在首都星被罵得自顧不暇,再去譴責別人,怕是火上澆油喔。”
鐘晏從后視鏡里淡淡地看了因特倫一眼,因特倫自知有些失態(tài),連忙調整了一個“我很焦慮”的表情,沉聲說:“鐘先生,那么我們是立刻回議院處理,還是先送您回住處您休息一下?”
“都不是。”鐘晏看向窗外,平靜地說,“去亞特家。”
斯達本·亞特原本以為鐘晏不會像之前那樣,只要他一聲召喚就立即趕過來和他見面,沒有想到剛剛落地首都星的鐘晏竟還是來了,他不由地心里狐疑,難不成這小子并沒有反心?
“亞特先生。”鐘晏猶如過去的幾年一樣在落座前客氣地這樣稱呼了一聲,還不等斯達本開始質問,他忽然又說:“不如還是稱呼您亞特議員吧,雖然您已經退了,但我叫您亞特先生真是有些別扭。您知道——您和我先生的姓一樣。”
斯達本勃然大怒:“什么我和他的姓一樣?!是他和我的姓一樣!”
第七十八章 真假
鐘晏抿唇一笑,“您教訓得是,是我失言了。”
斯達本敏感地察覺到了些許不一樣。鐘晏在他面前看上去還是那么謙和有禮,只要他一動怒,鐘晏就會左一句“您教訓得是”,右一句“我失言了”,但是斯達本一輩子與人勾心斗角,看人的眼光何其毒辣,他如何看不出鐘晏這番看似和往常無異的做派里,已經沒有對他的恭敬了。
但他暫時沒有發(fā)作,冷冷地問:“圍在我府邸外面的幾個人是干什么的?”
“您說笑了,怎么是圍您的府邸呢?不過是站在門口等我罷了,他們是我先生派給我的保鏢,本來要跟進來,我攔住了——對您多不尊重,我進亞特宅,有什么好跟的?”
“這話說差了。”斯達本譏諷道,“你進別人家的宅子,帶著保鏢也無可厚非。你該不會以為和艾德里安·亞特結了婚,這里就成你家了吧?我可告訴你,我們家不認那個敗壞祖宗名聲的不孝子。”
鐘晏看上去似乎一點都沒有生氣,輕輕巧巧地說:“我沒有這樣想,畢竟我先生也不認您。”
“哼,你現在真是翅膀硬了。”斯達本壓不住火地說,“我說你去年怎么費那么大力氣都要去納維星區(qū)——搞了半天是為了攀上了我孫子,好背靠他身后的納維軍區(qū)。你一到納維就扔掉了拜耳,可笑當時我還聽了你編的那套先被星盜劫持后被納維軍區(qū)軟禁的瞎話!”
“那些都是真話。”鐘晏見他上了火,語帶安撫地說,“最初我確實是被他……們,軟禁了,原本我早該回來了,可恨巴德·培森和屈永逸橫插一腳,刺殺納維的指揮官倒把我也卷了進去,別說回來了,差點連命都交代在那里。不過這樣也好,他們一攪合,‘榮耀令’宣布時我不在首都星,倒是能撇個干干凈凈。”
斯達本聽了這話冷笑連連:“你光撇干凈自己有什么用?你是列席議員,最高議院的十二個最高代表之一,現在最高議院的威信都搖搖欲墜了,覆巢之下,你還指望自己能做那個完卵嗎?真是目光短淺!”
“您教訓得是,我自然懂得這個道理,所以我也不打算看著這個巢傾覆。若是真的目光短淺,首都星有難,我自躲在納維就好了,何必在這個節(jié)骨眼趕回來呢?我回來……自然是來力挽狂瀾的。”
斯達本像是聽到了什么笑話,“就你?力挽狂瀾?”
鐘晏被他質疑了能力也毫不動怒,仿佛沒聽見一樣繼續(xù)道:“我準備召開一個圓桌會議,這個會議上我們將要對我的議案進行表決,全程將會面向全聯邦進行直播,以此安撫現在動蕩的軍心和民心,挽回我們的民間支持率。”
“你的什么議案?”
“彈劾議案。”鐘晏淡淡道,“彈劾對象是人工智能‘蝶’。”
斯達本甚至愣了兩秒才明白過來他是什么意思,不由霍然站起,雙目圓瞪,怒罵道:“大逆不道!你果然和納維的人勾結在了一起!你想要廢掉人工智能?”
鐘晏施施然坐著,“亞特議員,您冷靜一點。我要是真的這么想,還來找您商量干什么呢?這不是討罵嗎?我說的是一個破而后立的辦法。目前這個局勢,平民們對‘蝶’怨念頗深,軍隊也不愿再效忠,再不采取措施,怕是我們這個最高議院很快就要名存實亡了。一個聲勢浩大的彈劾案,是目前來說最順應民心的,最好的安撫劑,他們不是想要‘蝶’下臺嗎?我們就彈劾給他們看。不管到最后彈劾成不成的……反正,到那時候這沸沸揚揚的民情早就被安撫下來了,事情的熱度也早已冷卻了,彈劾不成,但是我們仍舊看到了現有體系的一些缺漏,誠懇承諾很快會出臺新政整改,這事不就過去了嗎?”
斯達本仍舊站著,他居高臨下地用懷疑的眼神打量鐘晏,鐘晏巍然不動地坐著任他打量,不多時斯達本開口了問的卻不是彈劾案:“這次納維軍區(qū)出兵的事,你知道多少?”
“我全程都清楚。”鐘晏笑起來,似乎有些壓不住得意,“您外孫當真是不防著我,這還要感謝培森議員,叫我誤打誤撞地救了他一命。”
斯達本厲聲質問道:“你都清楚,為什么不提前給首都星送信?!如果搶先出兵,我們這邊控制住學府星上的人,局面就不會這么被動!”
“也許吧。可是首都星如果不陷入這個局面,我還怎么‘力挽狂瀾’呢?要是我不能提出這個彈劾案,那我在民間的威信,也樹不起來啊。”鐘晏的眼神漸漸冷下去,“亞特議員,不要怪我心狠,先給病再給藥,變著法給自己立功——培森議員很快就要提出改革了,您不會沒有聽到風聲吧?他這次幫著‘蝶’起草策劃了‘榮耀令’,‘蝶’多半會支持他的改革,等到圓桌結構變成了金字塔結構,再加上人員削減……最高議院哪里還有我立足的地方?我說這話您不要生氣,您畢竟退了,在議院內的影響力正在下降,怕是保不住我的席位吧?可是彈劾令之后就不一樣了,民眾們會認為我體恤民心,最高議院也要記我一功,到時候,我才算真正立穩(wěn)了,誰也別想再輕易動我。”
斯達本慢慢坐回了沙發(fā)上,他一直都知道這個年輕人有野心,只不過欠缺背景和資歷,在他當時看來,還缺了點狠勁和手段。當年他正是用這些拿捏住了鐘晏,沒有想到他也有看走眼的時候,鐘晏看起來如同一個提線木偶一樣被他擺弄了這么多年,私下里恐怕從頭到尾和他都不是一條心。
“你做了這么大一個局,把‘蝶’都算計進去,只為了穩(wěn)固自己的位置,由著天下人來辱罵‘蝶’,真是叫人不齒!”
鐘晏聽了這話竟然“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斯達本瞪著他,他告罪道:“抱歉,我只是忽然覺得,在某些方面,我先生和您還是挺像的,真不愧是您帶大的。”
亞特一族一直以“忠誠”為豪,只不過斯達本效忠于人工智能,而艾德里安將自己的忠誠獻給了真理和大義。
不過這些他就不準備和斯達本探討了,斯達本已經一臉被冒犯的樣子,想來剛才那話要是被艾德里安聽見肯定也是要跳腳的,幸好這對爺孫相看兩厭,也沒什么機會見面對質。
斯達本把這當成侮辱,反唇相譏道:“你這行事風格,和我的老對頭培森倒是像,你沒能繼續(xù)跟著他辦事倒是可惜了。”
鐘晏垂下眼眸,沒有否認:“是嗎?我也覺得挺像的。所以說……一山不容二虎啊。他容不下我,我必須鋌而走險了。來找您,就是想要與您分一杯羹的。我畢竟年輕,驟然提出來這么個彈劾案怕是不會有人敢支持,再者說,就是真能進入投票階段,十二個人是雙數,萬一平票怎么辦?而且現在圓桌上培森議員資歷最老,難免會被他主導節(jié)奏。我想,不如請您出山來主持這個投票,把大局牢牢掌握在我們這一邊。您是最近的一個退休的列席議員,老當益壯又素有威信,對外也解釋得過去,您覺得如何?”
斯達本消化了一會兒鐘晏說的這個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方法,不一會兒他提出質疑道:“太冒險了,這可不是兒戲,當著全世界的面直播,萬一投票結果真的成了呢?”
“怎么會?”鐘晏搖頭笑道,“十二列席議員里,我想來想去也就只有法勒·卡曼那個人有可能投贊成票,另外兩個我們不清楚態(tài)度的中立黨,就算他們都投贊成票好了,剩下的不是培森一黨就是我們這邊的人,怎么可能出贊成票?說到這個,投票結果一邊倒可不行,既然是直播,在公眾面前做個姿態(tài),這里面的文章可大了。投票是匿名投還是實名投,如果實名投票,順序怎么安排,我們是否有必要安排兩個人投贊成票,提出議案的我本人有沒有必要投贊成票……這些,還都要仰仗您的指教。”
斯達本的氣總算順了一些,他冷哼了一聲,沒說同意也沒說不同意,鐘晏也不催,耐心地陪坐在一邊,片刻后只聽斯達本冷不丁道:“我剛才氣得都有些糊涂了。你這個事能成,全靠納維軍區(qū)把水攪渾了,這也就是前幾天的事,短短幾天之內,你就定好了這么大一個足夠影響你一生仕途的局?鐘晏,我還算了解你,你是個謹慎的人——該不會這是個陰謀,這一套是你和那個不孝子合起伙來臨時編出來的吧?”
“您說哪里的話。”被正中了真相,鐘晏卻連眉毛都沒有動一下,“我自然是很久之前就布下了這個局,不然您覺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