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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方便交流和調度,所有要用到的機器都搬到一樓和二樓去了,他們走到三樓就沒有人了,艾德里安把鐘晏擁進懷里,可是罕見的,鐘晏卻沒有回抱他。
艾德里安本來有很多話想要解釋,解釋他為什么是最好的人選。星球內部兇險萬分,以人類之軀深入險境,別人可以活下來的情況,他能活,別人不能活下來的情況,他也能活。由最強的那個人深入地下,對于于大局來說,是把犧牲的可能性降到最低的選擇。但是話到嘴邊,他又說不出口了,這樣淺顯的道理,鐘晏不會不明白,況且,鐘晏已經表態說了他“不反對”,似乎把艾德里安解釋的機會都剝奪了。
“對不起。”最后他只憋出來了這每一句話,把懷里的人緊緊按在自己的胸膛上道歉,“對不起。”
鐘晏輕輕推開了他,如果不看他被淚意染得微紅的眼眶,他的神情可以稱得上是冷靜鎮定,“你沒有對不起我。真的,不是在說反話。你沒有攔著我做總統,我也不會反對你去當救世主,于公于私,我都支持你的決定。只是,等你拯救了世界,等你拯救了世界回來……能不能……”
他臉上平靜的面具終于裂了一條縫,泄出一絲哽咽之聲,艾德里安喉中一梗,幾乎說不出話來,胸膛起伏幾次才調整過來,鄭重承諾道:“等這一次結束,我就從一線退下來,永遠不再以身犯險,一直陪在你身邊,你在哪我就在哪,再也不走了,好不好?”
鐘晏的心情并沒有因為這承諾有所緩解,承諾兌現的前提是他有命從地下回來,一個全知的超級人工智能給自己設下的最后保護,僅僅憑人類的血肉之軀去突破,聽起來似乎是一個不可能完成的任務,他沒說好也沒說不好,垂眸道:“下去看看進展吧,等會兒我會給你簽這次行動的總統令。”
“小晏……”
“統帥閣下!”一個年輕的聲音在樓梯口喊道。
艾德里安和鐘晏都抬頭看去,只見一個看著不到二十歲的高大男生站在樓梯口,艾德里安對他點頭道:“你好,有事嗎?”
而后他又向鐘晏介紹道:“這就是聯邦最高學府現任學生會長,前幾天幫了我們不少忙,現在也是自愿留下的學生之一。”
他說話間,年輕的學生會長已經走到他們跟前,向鐘晏致意道:“總統閣下,您好,初次見面,我叫尤尼·斯圖登。剛才我問了幾位軍團長先生,他們說兩位學長在樓上,我走到這一層剛好聽見鐘晏學長說了總統令……實在冒昧,請問兩位學長是在討論執行深入地下任務的人選嗎?”
情況越來越來明晰,雖然還沒宣布具體方案,其實大多數人心里都清楚,這個情況怕是要派一個人下去了,這沒有什么不能說的,很快就會公布了,艾德里安承認道:“不錯。你有什么建議嗎?”
“有。”年輕的男孩挺直了腰背,堅定道,“請讓我執行這個任務。”
艾德里安眼里露出一分驚訝,鐘晏記起了兩個月前的一份來自最高學府的情報,對艾德里安低聲解釋道:“這一任的學生會長來自軍事學院。”
“截至這個月的榜單,我也是這一屆軍事學院的首席。”尤尼道,“亞特學長也曾經是軍事學院首席,您知道這個榜單的含金量有多高。”
如果說費恩千里迢迢瞞著他從納維星區趕過來想要代替他執行任務,讓艾德里安感到惱火的話,這個還帶著少年特有的意氣的學生只讓他有點想笑,但他忍住了,不想打擊這個孩子的赤誠之心。
鐘晏無奈道:“斯圖登先生,我們不會派一個還未走出校園的學生去執行這個任務。”
“但更不該派統帥閣下去。”尤尼似乎早就預料到要被兩人拒絕,據理力爭道,“人類需要統帥,卻不一定需要一個還未走出校園的學生!”
這句話一出,艾德里安原本嘴角的一點笑意也消失了,鐘晏搖了搖頭,看看艾德里安的表情,什么都沒說,往后退了一步。
“尤尼——你不介意我這么叫你吧。”艾德里安說,“你剛才特意說了你是現在軍事學院的首席,那么你也認同執行這次任務需要優秀的作戰能力,對嗎?”
“是的,學長。”
“那好,我們打一架吧。”
尤尼愣住了,懷疑自己聽錯了,他問:“什么?”
“你跟我,就在這里,我們打一架。”艾德里安又重復了一遍,“不是隨便什么人過來說想要去執行這個艱巨的任務,總統和我都會同意的。總要讓我們看看你有什么資本代替我執行這個任務。”
年輕的首席看著自己的前輩中最耀眼的那一個,想起學校歷史榜單中艾德里安高居榜首、傲然群雄的成績,男人骨子里好斗的熱血蒸騰了起來,他握緊了拳揚聲道:“好,就現在。”
實驗大樓第三層的大廳已經被搬空了,一片空曠,正適合做一個臨時武斗場,鐘晏替艾德里安把他的外套脫下來,用只有他們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小聲叮囑:“人家孩子是好心。你就當熱身了,下手輕點。”
艾德里安無動于衷地說:“如果需要我放水,就說明最高學府軍事學院首席的質量下降了。”
鐘晏不贊同地瞪著他,艾德里安摸了摸鼻子,這才松口道:“我有分寸。”
尤尼知道自己應該打不過面前這個傳說中的人類最強戰力。
艾德里安·亞特畢業之時給最高學府的軍事學院留下了一個后人難以企及的,高到離譜的單兵作戰榜成績,后來的軍事學院的學生們,尤其是每屆名列前茅的優秀學員們,總是不辭辛苦地翻出歷史榜單拿自己的成績去對比艾德里安當年留下的記錄,尤尼也是其中一個。
他目前的記錄離艾德里安的還有一段差距,但是,差距也不算特別大。所以他理所當然地覺得,自己與艾德里安交手,應當能撐上不短的時間才會落敗,而與艾德里安赤手空拳地一對一,世間又能有幾人不敗呢?他們勢均力敵的那段時間足夠證明他的優秀,也許兩個學長會改變主意,答應讓他下去也說不定。
他沒有想到自己敗得如此迅速,如此徹底。
緩過那兩秒被摔在大理石地面上的激痛之后,他猶自想要起身反擊,但失去行動力的那兩秒已經足夠艾德里安將他死死壓制在地上,掙扎無果,他只能認輸。
尤尼茫然地站起身來,只看見艾德里安面色輕松地抻了抻戰斗中被他短暫鉗制過的手臂——連汗都沒出。
“作為剛剛升上三年級的學生,確實很強。”艾德里安評價道,“如果是十九歲的我,也許會與你平手。但是很顯然,你無法代替現在的我。”
七年都親自帶兵在前線作戰的艾德里安早就脫離了學院派的層面,尤尼想到剛才自己的自薦,不由有些羞恥,他剛要張口道歉,艾德里安伸手握住他的肩,繼續道:“同樣的,我也無法代替你。尤尼,我和總統兩個人學生時代的頭銜加起來,才抵得上你一個人的頭銜,我幾乎能夠想象你的未來會多么輝煌,能為這個世界做出多大的貢獻——世界固然需要我,世界也需要你。別再說那種話了。”
尤尼的眼淚溢滿了眼眶,他哽咽道:“對不起,學長。”
“艾德。”鐘晏走過來輕輕碰了一下艾德里安,示意他看樓梯口。
三個軍團的團長不知道什么時候站在了那里,和他們一起的還有看上去風塵仆仆的費恩。
“你下去看看入口那邊的進展吧,我一會兒來找你。”艾德里安對鐘晏說。
鐘晏會意地點點頭,帶著尤尼走了,路過樓梯口幾人的時候,他輕飄飄的一句“請三位一起為我再說說情況吧”,也把三個軍團長一起帶下樓了。
“老大。”費恩走到艾德里安身邊,剛要說來意,被艾德里安伸出一只手截住了話。
“你不會也要被我揍一頓才能打消念頭吧。”艾德里安問。
費恩默然,好一會兒他才艱難地說:“深入這個星球內部,十死無生。”
“我知道。如果注定是死局……”艾德里安抿了抿唇,這話他無論如何不敢在鐘晏面前說,但是鐘晏不在這里,他對費恩說:“如果注定是死局,難道我的命就比你金貴嗎?”
費恩咬牙一字一頓道:“某種意義上,是的,指揮官。”
“好,我的命比你金貴,你替我下去。剛才下去的那個小孩,現任學生會長,還是個學生,按照你說這個評判標準,自然也可以代替你這個軍區的副指揮官下去。而派前途無限的學生會長下去,又不如派個普通學生下去,是這個意思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