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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dāng)夜那個船夫也睡去了，換了另一個來開夜船，在微微的晃動中，聞?wù)炎龅膲衾镞呉彩窃诨蔚摹?

她在一葉扁舟之上，四周是茫茫的大海，一眼看不到邊。她覺得自己渺小又孤獨。

聞?wù)讯溉宦牭揭魂嚀潋v的聲音，轉(zhuǎn)過頭就見三哥落到了水里，那件玄色的衣袍在水面上時浮時沉。

這是聞?wù)岩恢焙ε驴吹降囊荒弧Ｋ娜缡裁炊紩褪遣粫嗡?

“三哥！”聞?wù)褯]有多想便跳了下去，到了水里才想起自己也是不會游水的。

感覺到海水漫過頭頂，她卻連三哥的衣角都碰不到，絕望感比那些海水還叫她覺得透不過氣。

等她睜開眼卻見自己正靠在三哥懷里，三哥一下一下地撫著她的背。

見她醒了，聞熠才松了口氣，卻沒有松開她，“昭昭這是做了什么夢了，喊都喊不醒，把三哥嚇壞了……”

聞?wù)堰€沒從夢里緩過神來，只知道方才落水的三哥就在她面前，立馬緊緊抱住三哥，帶著哭腔道，“三哥，三哥……”

聞熠柔和地嘆了口氣，昭昭雖然已是豆蔻年紀(jì)了，其實骨子里還是個做了噩夢會哭的小姑娘。只是也不知她夢見了什么，竟哭得這般傷心，叫他聽得都心中揪疼。

“三哥去學(xué)學(xué)游水好不好，三哥去學(xué)……”

聞熠不知她為何突然說這個，只是他心里也是如此想的，上元節(jié)那次昭昭落水他沒能親自救起她，為此心中懊悔了許久，只是冬日里不好學(xué)游水便擱置下了，后來朝中的事情又接二連三的，一時間又找不到人來教他，竟拖到了現(xiàn)在。

“好好好，三哥去學(xué)，昭昭莫哭了。”

聞?wù)延芍绾辶艘粫翰徘逍蚜诵亮瞬裂蹨I，坐直了身子，有些赧然道，“叫三哥看笑話了……”

聞熠去打了盆水來，浸了塊帕子，擰干了些給聞?wù)巡聊槪谏陷p柔道，“昭昭跟三哥還見外……”

聞?wù)褯_三哥笑了笑，眼睛有些腫，卻瞧著更惹人憐愛。

而此時，外邊的天已經(jīng)蒙蒙亮了。

☆、第40章 敲夜雨

到津門的時候已經(jīng)天光大亮，一行人陸陸續(xù)續(xù)下了船。

在陸然的輿圖上，涿郡到津門段標(biāo)注得很是清楚，畢竟津門扼守京畿，是離京城最近的一處渡口。所以聞熠這一行人下船不是為了考察水情的，而是去客棧稍稍休整一下。到了后邊，那些個渡口會越發(fā)荒涼，客棧條件只會更差，補給也更少些。

幾人在客棧泡了個熱水澡，渾身舒爽。聞?wù)训念^發(fā)還未干透，隨意披著進了三哥的房間，坐到桌旁便要開動午飯。

聞熠看著她這副模樣，有些好笑，“非要跟著來吧？這里連個能給你挽發(fā)的沒有。”

“等干了隨意束著唄，暫且只當(dāng)我是男子好了。”聞?wù)颜f完就夾了一口菜。為了行路方便，聞?wù)岩恢贝┑氖悄凶拥囊律溃蠲撁摰囊粋€俊俏小郎君。

聞熠無奈搖頭，他這個妹妹平日里也是個愛俏的，現(xiàn)在卻這般隨意，不過這樣也好，不然路上這條件可滿足不了她。

用過飯，聞?wù)丫驮趽v鼓她的頭發(fā)，松松散散地將長發(fā)束起，瞧著像剛睡醒似的，倒是三哥看不過去了，幫著她將頭發(fā)束緊了些。

待幾個小廝提了幾桶水上了船，聞?wù)巡鸥先ィM了船艙便坐到榻上。

三哥說再往南邊走人煙會越發(fā)稀少，且在黃河附近遇上了淤積的河段還要下船走陸路，因此要養(yǎng)足精神。

又行了數(shù)日，船夫?qū)⒋吭诹艘惶幮〈a頭，道，“前邊就行不通咯，大人就此下吧。”

聞?wù)殉隽舜摚娔_下的河水竟是渾濁的黃，仿佛水底下的泥沙都被攪起來了似的，叫人看著心中不適。

岸上有幾輛馬車候著，可見三哥是個會安排的，沒有讓船上眾人等著，即刻便能出發(fā)。

馬車抄了近道，行的是小路，略微有些顛簸，聞熠給聞?wù)唁伭撕窈褚粚榆泬|，這才沒顛疼了她。

路經(jīng)了一處石碑，上頭刻著被歲月侵蝕得斑斑駁駁的“文家村”。馭馬的老伯對這一帶很是熟悉，當(dāng)下便與三哥嘮嗑起來，“這‘文家村現(xiàn)在可不能叫文家村啦，姓什么的都有。’”

“可是別的村的進來的多了？”

“何止別的村？這些個流民里頭連西邊兒來的都有，有些還是從中原那塊富庶之地被趕出來的佃戶，從前還能吃飽穿暖，現(xiàn)在喲，嘖嘖嘖……”

就在老伯嘮嗑的當(dāng)口，馬車前頭站了一個衣衫襤褸的村童，因著路窄，老伯只好勒馬停下。

聞?wù)迅杏X的馬車陡然停住，掀開車簾一看，那村童臉上淚痕與污漬混成一片，帶著哭腔哀求道，“各位貴人行行好，救救阿梅與娘親吧……”

老伯是個良善的，見了這狀況也不忍心呵斥，只為難地向后看。

“賞一個饅頭就行，阿梅求求各位了……”

童聲稚嫩哀婉，叫人聽了心中不忍，老伯見車上的主子要發(fā)善心了，善意提醒道，“大人接濟她可以，但要做好馬車被圍堵的準(zhǔn)備。”

聞熠聽了向四周一看，果真不遠處已有好些個躲在石頭后邊的小家伙睜大眼睛往這邊看，還有些大人也坐在地上盯著這邊，要是他們發(fā)了善心接濟了眼前這個女童，那么其他的人都會一擁而上。

聞?wù)岩捕眠@個道理，這趟出的是公差，半點耽擱不得，她不好做決定，只好看著三哥。

聞熠沉吟了一會兒，叫了一個小廝來，小聲囑咐道，“你身手最為敏捷，待會等我們離開了這里之后你再拿些干糧給他們，隨后跟上我們。”

小廝點點頭。

那小廝下了馬車將攔路的女童抱開，馬車再次前進。

聞?wù)炎隈R車?yán)铮犚娏撕筮厗鑶杩奁穆曇簦桥€小，被小廝抱開后只當(dāng)這群貴人不肯接濟他們，傷心大哭道，“阿梅的娘親就快餓死了……阿梅不想沒有娘親……”

小小年紀(jì)，語中就有了絕望的味道。

倒是有幾個機靈的看清了那個小廝手中提的包袱，立馬圍了上來。

馬車行出了這片村子，聞?wù)褔@了口氣，同三哥道，“親眼見到了才曉得流民會活得這么艱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