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酈清妍是晚輩,溫闌又是王妃,本不可同席吃飯,即使同席,也需得謙恭有禮地伺候溫闌先用完。溫闌不依,強拉了她坐到自己身邊,慈愛地用干凈銀箸夾了一塊清蒸鱸魚到她碗里,“這里只有我們倆,和我吃飯不要拘禮于那些虛的東西,來,快吃吧。”
酈清妍只得拿起銀箸用膳。里里外外捧著菜食茶水、帕子痰盂的下人靜悄悄立著,桌旁站著負責盛燙夾菜的丫頭們的動作也很輕,幾乎沒有聲音。
正吃著,外頭突然傳來聲音,“怎么人來了也不告訴我一聲?若不是我自己過來,豈不是要明天才知道?你們都不把我之前的吩咐放在心上嗎?”頤指氣使地一面指責落晚居的下人,一面走進來的,不是聆昐又是哪個?
溫闌笑瞇瞇的,“妍兒餓了,一回來忙著開飯,倒是把告訴你的事情忘記了。吃過沒有,坐下來一起吃一些吧。”
聆昐向溫闌行禮,而后道,“母親欺負昐兒,知我盼這丫頭來盼的緊,故意不告訴我。”聆昐是庶出,溫闌是正妃,理應叫一聲母親。定國公府是因為大夫人莊慧已經去了,宋佳善又是次夫人,所以酈清妍才能叫母親。
酈清妍忙把口中飯菜咽下,漱了口才說話,“可別鬧騰娘娘,她今日勞頓,經不得你這樣揉搓。”
聆昐忙止了動作,靠近酈清妍,“你倒是藏得一手好本事,突然變得伶牙俐齒也就罷了,竟能治療母親的病,還有什么其他我不知道的?快快說來!”
酈清妍被她搖晃的頭暈眼花,連連告饒,“再沒有別的了,你且饒了我吧。”
溫闌笑著說她,“妍兒才吃得半碗飯你就來了,你再有要緊的話要同她說,也等她把飯吃完吧。”又向旁邊的二等丫頭松蘿道,“添一副碗筷給五小姐。”
聆昐撇撇嘴,“母親的飯食我吃不慣的,松蘿,有沒有香的辣的?”
溫闌只嘆氣,“你就等著吃得上火長痘子吧,哭都沒處哭去。”話雖如此,仍叫松蘿去小廚房把路上買的驢肉火燒熱了端上來,喜的聆昐眉眼都是笑。“我就知道母親一出門,必會給昐兒帶上好吃的。”
“這回只給你一小碗,其余的送到幾位公子處去。你不許過去討了吃。”
聆昐依舊笑,攬著溫闌的胳膊,“母親是最疼我的。”
新的飯菜端上來,酈清妍和溫闌吃自己的,聆昐吃那盤香辣誘人的驢肉火燒,各得趣味。
作者有話要說: 寫到敬王府來啦,大家期待聆暉出場么?期待小冷虐他么?
萬年不變求收藏哦,謝謝一直來支持我的親親們,么么噠~
第12章
用過膳食,眾人換到正廳,溫闌在主位,聆昐拉著酈清妍在下首貼著一起坐了說話。今日剛到敬王府,天又黑了,不便叫大夫們過來平添叨擾,溫闌說明日再帶酈清妍到浣花草堂去見三個醫官,今日勞頓,閑話幾句便好生將息。酈清妍自然依她安排。溫闌又讓人端瓜果糖食上來,擺了一桌子,酈清妍實在是吃不下了,沒怎么動。
聆昐依舊端著樣子坐著,像個老謀深算的大人一樣問話。“這次過來,玩到何時才歸家?”
酈清妍笑,“到治好娘娘的病為止,許一年半載,許三年五載,都是有可能的。”
溫闌道,“妍兒要住這么久,你高興不高興?”
聆昐扭頭回溫闌的話,嬌嬌俏俏的完全是另外一個模樣,“母親讓人傳話回來,說要接定國公府七姑娘來長住,唬的得我一大跳呢。后來盤問了篤音的下手許久,才知這丫頭竟機緣巧合治了母親的病,這可真真奇遇了。母親動作倒是快,第二天就把人接來了,是怕去晚了這丫頭跑了么?”
酈清妍聽聆昐一口一個這丫頭的叫,像個長輩似的,實際上自己的真實年齡不知道比她大多少呢,連萱兒都比她大。
溫闌笑道,“被你說中,今日我要是不去,這丫頭怕是去了金陵了。再要請回來,可比今日這般要麻煩許多倍。”
聆昐問酈清妍,“好端端的你去金陵做什么?”
酈清妍一本正經地逗她,“自然是回祖宅,帶發修行,一生常伴青燈古佛,祈愿闔族老小平安喜樂,無病無災。”
聆昐驚愕,“花季年華,正有大好時光不過,你怎么會這么想不開?”頓一頓,看到溫闌面上忍不住的笑,才知酈清妍是逗她的,炸毛起來,“好啊你!膽子越發大了,都敢唬我了。快道歉來!”又是咄咄逼人的架勢。
門外突然炸響一聲悶雷,“誰與誰道歉?”魁梧挺拔的身影進了屋子,酈清妍抬眼去看,一身八爪白玉龍紋的蟒服,系著青玉腰帶,往上是張冷冽嚴肅的臉,四五十的年歲,保養的三十五六的模樣,眉目俱是濃烈的,添了許多壓迫與威嚴,頭發束在頭頂,戴墨玉雕龍簪,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地位,讓他舉手投足都帶著君臨天下的王者風范,居然是慕容亭云。
聆昐和酈清妍忙站起來行禮,退到里間去。溫闌笑著說,“讓人傳了話給你,還以為你不來了,我好專心陪我的小客人。”
慕容亭云看著她,臉上表情放的柔和了些,坐到她身邊,“你幾天不歸家,回來了又是一句要陪貴客就把本王給打發了,膽子被養的越發大了,嗯?”
溫闌斜覷他一眼,“她能治我的病,你能么?有求于她,自然要善待于她。”
“嗯。”慕容亭云點點頭,“把這小名醫請上來罷,也讓我瞧一瞧。”被溫闌用手指戳了戳,“你放的溫和些,別嚇著了小姑娘。”慕容亭云愛死了她這些不經意的小動作,忍住要去抓她手指的動作,聽話地點點頭,“好。”
世間能讓輔政王比如乖覺的,大概也只有溫闌一人了。
酈清妍又被人從里間請出來,向著慕容亭云再次行禮,動作落落大方,不卑不亢,得體自然。很多人怕輔政王,酈清妍以前也怕,和溫闌待的久了,見了太多次,漸漸的就習慣了他的威嚴。加上他每次都是溫和的寵溺的對待妻子,眼中永遠只得她一人的樣子,酈清妍是懼怕不起來的。如果不是溫闌不能生,后嗣之事無法解決,慕容亭云一生很可能只有溫闌一人,當然,也只是可能而已。
慕容亭云粗略打量了酈清妍一眼,“原來是個小丫頭。”扭頭和溫闌笑道,“膽子倒是很大。”這是事實,第一次見到輔政王,能不被這頗具壓迫性的氣勢嚇到的,還真是很少有。不過慕容亭云今天是在溫闌這里,有在別處絕對沒有的溫柔,他不作他想,沒有太在意這有些獨特的女子,只是隨口夸了一句。
因慕容亭云問自己的醫術師從哪家,學了幾載,酈清妍早知道有這么一遭,已想好了說辭,立在下首,垂著眼瞼清楚回話。“不曾正式學過,在家中藏書閣看過半本殘卷,有記載娘娘此類病癥,書中其他藥理都很有效果,所以這個少見病癥的治療方法也囫圇記了下來。那日在寶相寺見到王妃,情況與書中所述相同,本不該冒犯娘娘,因娘娘病的嚴重,情況緊急耽誤不得,便擅自做主按照書中的方法施展了一回,果然有效。現在殘卷已丟失,自己怕情急之下寫出來的方子有誤,想著回去后把藥材想齊全了再送到敬王府來,倒沒想王妃親自登了門。小女并不精通醫術,只是恰好知道王妃這個奇癥,斷然不敢貿然為娘娘施藥,還要和府中一貫為娘娘治病養身的大夫討教,把自己所知全全告訴他們,由他們和王爺共同定奪。”一番話說的周全,滴水不漏。
慕容亭云有些不滿意,“既不精通醫術,藥方又只記得大概,治起來風險也太大了些。”
酈清妍道,“所有熬制出來的藥湯小女都先于娘娘前引用,一日三次,三日后無事,再給娘娘服下。每個階段完成,換藥時亦沿用此法。有小女與試藥的藥童同時為娘娘測藥,王爺可放心娘娘的安危。”
慕容亭云短暫的頓了頓,“是藥三分毒,你其實不必如此。”
酈清妍依舊垂著眼睛不去直視他,十分的恭敬有禮,“醫者皆如此,小女不敢妄稱自己是大夫,但是藥方是小女給的,為了娘娘平安,以身試藥乃必行之舉。”
“寶相寺之前,你與闌兒素不相識,何以對她的身體如此上心?”慕容亭云手指搓著和田玉雕貔恘的手牌,緩緩問道,無形的壓迫之感濃烈起來,這是對酈清妍治療溫闌用意的質疑表現。
感受到對方的威壓,酈清妍也不害怕下跪,眼瞼微微抬起來一些,視線剛好落在慕容亭云注視自己的眼睛的下面一點,錯開與他視線直接對接上。酈清妍如此是為了尊重,不因冒犯直視而惹惱對方,沒想到這樣卻讓慕容亭云看清了她的眸子。
黑白分明的眼睛,清亮冷靜的驚人,長長的睫如同黑鳳翎,在燭光之中為粉玉色的臉頰投去陰影,更顯出眸中如同深潭般的清澈,仿佛隨時能滲出徹骨的寒意來。
這樣一雙漂亮到令人驚嘆的眼睛。
酈清妍清凌凌的聲音響起來,繼續回慕容亭云的問話。“醫者仁心,小女以己之學得救王妃娘娘,乃是學醫者本能所為,并非有所圖謀。當日寶相寺門前,佛家圣地,即便小女對醫術一無所知,也是要留下來幫一幫忙的。佛曰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救得娘娘的非小女醫術,乃佛祖的仁心。佛賜了機緣讓小女得知救治此病之法,又與娘娘相識,何嘗不是給小女機會增添功德,以便日后更能廣布善心罷。”
慕容亭云還要說話,溫闌打斷了他,“你可該止了,妍兒好心好意來我這里給我治病,你居然懷疑她的居心。若是傷了她的心,影響了發揮,我和你沒完。”
慕容亭云道,“我也是圖個安心和周全,怕你被人騙了。”
“好了好了,我堂堂溫家大小姐,敬王府的嫡王妃,什么人物沒見過?你還把我當成那個不懂事的小丫頭,只一昧護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