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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泰坐在病床上,見雷耀揚進來又變得笑逐言開,收起了剛才那副吹胡子瞪眼的兇惡嘴臉。
“泰叔,沒事吧?”
雷耀揚神色關切的走到病床邊仔細查看傷情,雖說程泰穿了避彈衣,但子彈的射程較近,還是把他胸前打得淤青紫紅一片。
“唉,一點小傷啦。”
程泰雖然一副不以為意的模樣,但到底也是年逾六旬的老人,難免有些吃不消。
“開槍的人長什么樣,看清了嗎?”
“個仆街,戴個帽子加口罩放完槍就跑!嗱,就這幾個豬標,眼睛打飛機!那么大個人都看不見!!!”
站在病床對面的三個壯漢保鏢一臉菜色,從進醫院后就被程泰指著鼻子罵了不下五遍,幾人一直都低著頭不敢搭腔,生怕下一個遭殃的就是自己。
傻佬泰向來火爆彪悍,陰晴不定,如爆竹野獸,時常上一分鐘與人談笑交歡,下一分鐘便能翻臉劈友,人人避之唯恐不及,都在背后偷罵他是「傻佬」。但他看似沒個正性、實則假癡不癲、豪爽重義,雷霆脾氣如風火燒連城,粗獷胸懷也事過不掛心。
在打架這方面,他也是憑著一股傻勁率先出擊,早年間仰慕俠義、浪蕩街頭,任性尚勇,幾乎是無偏不撈,后來他加入老牌幫會和合圖,彼時港島、各大幫派風云際會,而程泰手持雙刀、悍猛異常,扎旗陀地、火并開片一馬當先,于亂軍中殺出一片天下,從此之后,「傻佬泰」聲名大噪,威震香江。
“好了,你們都出去吧。”
程泰擺擺手示意,只留下雷耀揚在病房內單獨說話。
“韓賓那小子前幾天找過我,恐龍死在駱克道,他懷疑是其他社團干的,不過你處理得很干凈,我當時隨便搪塞了他幾句,這小子也不敢再說什么。”
雷耀揚輕淺一笑,一切都在他預料之中。
“多謝泰叔,以后屯門肯定不能只是洪興一家話事。”
程泰滿意頷首,兩人暗中合作過多次,每次都有賺頭。
“揚仔,聽說你最近生意做好大,連在內地都搞能得風生水起,不錯不錯。”
“那邊就是一點車行和賭檔生意而已,勉強能照得住。”
“呵呵,別謙虛了,我都知道你做事向來穩妥,上次你那批四號我們賣的不錯。”
“那就好,下個月我這里還有種新型郵票要出貨,泰叔有興趣的話,也可以試試看。”
“——哈哈哈好哇!駱丙潤那老鬼有你在東英簡直是如虎添翼,你小子要是過來我這,以后和合圖龍頭順理成章就是你的,何必繞那么遠?”
“唉,嘯坤那個衰仔真的是不如你!生他啊,還不如生塊叉燒出來!媽的,他老豆中槍了都不知道來看一眼,嗱,剛剛他聽說我沒事,又繼續上船回澳門賭!叼他老母!”
雷耀揚聽到這話只是笑笑不語,龍頭位置他不是沒想過,但經驗告訴他,唾手可得的東西,總是要付出更大代價。
更何況程泰是個縱橫江湖多年的老狐貍,即使嘴上這么說,他哪有那么好心會將整個和合圖交到他手上?看似和雷義的深厚交情也不過是利益驅使,他兒子程嘯坤也不是個省油的燈,若是今后他們阻礙東英統一香港黑道的計劃,雷耀揚也絕不會心慈手軟。
“泰叔,開槍傷你的人會不會是呂樂派來的?”
“需不需要我幫忙?”
他故意轉移話頭,程泰面色也難看起來。
“不用,十有八九就是那個仆街找的殺手,我兢兢業業幫他打理香港生意,他倒好,三天兩頭懷疑我和阿有吃他的錢,他忘了當初大中國麻雀和新瀛閣是怎么起死回生的嗎?叼他老母,又要加租又要多收我水,這么多年要不是我幫他鞍前馬后,他能在加拿大過的那么滋潤?”
程泰知道呂樂疑心病重,雖然兩人相識已久,最后卻還是因錢生出嫌隙,什么拜把兄弟,都是他媽的狗屁。
“好了,懶得說他。”
“揚仔,你得空還是回家看看你爸爸,最近這兩年他身體不太好,我們都老了,九七之前我也想要移民,香港以后,終歸還是你們年輕一代的。”
他拍了拍雷耀揚的手臂,說得極其嚴肅。
“等到他下葬那天,我會到場的。”
雷耀揚沉默了幾秒冷冷開口,眼中閃過一絲刺骨寒意,卻終歸將他內心的怒意強壓下去。
“唉…父子終歸是父子,其實他很關心你的。”
“是嗎?那麻煩泰叔轉告他,省省吧。”
話音剛落,雷耀揚便站起身同程泰告別,高大背影消失在病房門口,頭也不回。
程泰坐在病床上無奈搖頭,這小子還是和從前一樣,只要一提到雷義,一提到家里的事就會立刻變臉。
街邊路燈下,雨后的柏油馬路上反射著星星點點的光,齊詩允和陳家樂并排蹲在一起,盯著依舊沒什么變化的醫院大門發愣。兩人早就習慣這樣的工作節奏,能捱是基本職業素養。
突然,圍住大門的人群讓出通道,從當中氣定神閑的走出一個西裝革履的高大男人,只是他的臉色卻是生人勿近般的陰沉。
蹲守已久的媒體們看到后,私下里都開始竊竊私語起來,有人蠢蠢欲動準備走上前,有人正準備舉起相機拍照,但卻被幾個眼尖的大漢立即喝止住。
齊詩允看到那個身影心下一驚,居然又是剛才那個男人?
他怎么會從醫院大搖大擺的走出來?而且那幫人對他還是畢恭畢敬的模樣,她認識程泰兒子的模樣,不是他。
太不對勁了,她慌忙從褲包里掏出那張她還沒有仔細看過的車行名片。
「雷耀揚」
東英社五虎之一的奔雷虎———雷耀揚?
齊詩允思緒翻涌,再三確認后,瞳孔里寫滿了震驚。
看剛才那陣仗,她排除了同名同姓的可能。之前聽聞他一直在大陸做生意很少回香港,平時為人也極其低調,照片和相關資料都少得可憐。剛剛在車上他說他也要來這附近…合桃和東英私交這么好嗎?還是有別的什么原因?
“喂喂!學姐!你看是他…!是那個…!”
陳家樂也是一眼就認出來,壓低音量,激動的語無倫次,他戳了戳齊詩允的手臂,推著她往前走。
“看到了,我又不瞎。”
“哇靠,他和程泰什么關系啊?最近他有去你家大排檔吃飯嗎?我們能不能搞個獨家專訪?!”
“……阿樂,我拜托你清醒一點,你既不是O記又不是DATS,他知道也不會告訴你OK?你看這架勢,能問出來就有鬼了。”
齊詩允邊走邊將名片裝回包內,心中突然升起一股難以名狀的感覺,很沉很悶。
正說著,林寶堅尼的聲浪響起后迅速消失在七寶街,駐守在外的人也漸漸多起來,把醫院外圍了個水泄不通,另一邊,警方也加派警員來到現場,以防出現沖突。
好像從駱克道恐龍墜亡那晚開始,最近的新聞真相都變得格外撲朔迷離,警方的回答也都是模棱兩可,即便是他們這些記者挖地三尺,也找不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所有的一切,就像是被人精心編織了一張細密的巨網,正在靜靜等待獵物自己走入陷阱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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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ATS:反黑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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