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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受一股微弱的東北季候風影響,港島大部分時間天氣酷熱,而高溫極易觸發雷暴,狂風驟雨過后,陽光又普照各處,水分急速蒸發,就像是不曾來過這片土地。
在開庭頭一日,郭城趕去拘留所和大宇商議,目前搜集到的證據對他們十分有利,但眼下卻找不到洛文,他在案發當晚就請人四處打聽,可這個惡魔如同消失一般,尋不到任何蹤跡。
因為醫生囑咐需要再觀察幾日才能出院,稍晚些時候,郭城又趕赴醫院探望齊詩允。
等他走進病房時,看到方佩蘭正坐在齊詩允床邊喂她喝湯,嘴里還一邊埋怨他沒有照顧好自己女兒,害她苦等這么多年也沒什么好結果。
齊詩允只是溫和地笑笑替他解釋,突然轉頭看到郭城僵在門口,眼神示意阿媽不要再說話。
這是郭城回香港后第一次見到方佩蘭,兩人復合他還沒有正式上門拜訪,現在卻是因為這樣的事情見面,自責和歉疚的情緒又開始纏繞心頭,一時間不知道該如何解釋。
“Aaron,干嘛站在那?你吃過晚飯了嗎?”
齊詩允故意打斷方佩蘭的話頭,轉而對郭城一笑。
“啊…伯母來了,我吃過了,Yoana你今天覺得怎么樣?”
“怎么樣?托郭律師的福,我女兒差點沒命了。”
一向態度溫和的方佩蘭難得的言辭犀利,郭城也只能站在一旁任憑她數落。
“媽…”
“說兩句都說不得?郭大律師就這么金貴?”
“伯母,對不起,昨天是我沒照顧好Yoana,你怎么說我都是應該的…”
三人僵持著,氣氛一度變得尷尬,其實郭城忙了一天也沒顧得上吃飯。
突然來了一通電話,郭城掛斷后,和母女二人解釋了幾句又匆忙離開醫院。
方佩蘭只覺得郭城越來越不靠譜,一個律師一個記者,在她看來,兩個人成天都忙到暈頭轉向,根本顧不上彼此,更別談什么未來,也不知道郭城給自己女兒灌了什么迷魂湯,這么多年她都只鐘意他一個。
就在她拎著飯盒去清洗準備走回病房時,和獨自前來的雷耀揚面對面碰上。
因為之前他常來光顧大排檔又愛給小費,所以方佩蘭對雷耀揚印象格外深刻,兩人相視一笑,在走廊上攀談起來。
“伯母來探病嗎?”
“啊…不是,我女兒住院了我來照顧她。”
“住院,生病了?”
“唉,昨天遇到一個變態襲擊差點沒命,被打到腦震蕩加失憶!嚇得我七魂六魄都要散了!”
聞言,雷耀揚立刻裝出一副難以置信的樣子,并安慰方佩蘭不要太過擔心,兇手早晚會被繩之以法。
他故意等郭城走后才來「偶遇」方佩蘭,今天來醫院主要是想弄清楚齊詩允昨晚對他的救護有沒有印象,他暗中詢問過醫生她的傷情,但醫生告知他,目前齊詩允因為腦震蕩有暫時性失憶的癥狀,恢復時間尚不能確定。
聽到這消息,雷耀揚心中的不安好像平復了一些,明天大宇就要上第一堂,他的計劃不能再出任何差錯。
齊詩允正靠在床上翻閱報紙,轉頭就看到方佩蘭和雷耀揚說說笑笑的從病房外走進來,兩人聊得十分熱絡,阿媽笑容滿面,和剛才教訓郭城的嚴厲樣子大相徑庭。
“阿允吶,我剛才碰巧在走廊遇到這位先生,他來看朋友,聽我說你住院了,又特意來看看你。”
“他是我們家的常客啊,不知道你還記不記得?剛好他也是來看生病的朋友…”
她當然記得。
簡直是能用刻骨銘心來形容。
齊詩允還沒從這奇怪的組合里回過神來,雷耀揚已經走至她床前,裝出兩人不是很熟的樣子禮貌問候她的病情。
兩個人心知肚明的佯裝著聊了幾分鐘,方佩蘭被護士叫走辦理一些手續,病房只剩下一男一女。
“還痛嗎?”
雷耀揚伸手輕撫齊詩允的臉頰,掌心的溫度微涼,她條件反射的想要躲開,男人卻順勢抓住了她剛抬起的手,緊緊握住。
“雷生貴人事多,怎么有空來醫院探病?”
齊詩允覺得不對勁,洛文是雷耀揚的手下,他一定是知道什么才會故意來打探消息。
“碰巧來看一個剛做完手術的朋友,就在樓上。”
雷耀揚望向她,眼里的擔心和疑問不像是刻意裝出來的。
“告訴我,是誰把你弄傷了?”
齊詩允試圖掙開他的手,極不自然的抗拒著,抬手扶著額頭裝出表情痛苦的樣子,可謂是她演技生涯的高光時刻。
“……我頭很痛,一點都想不起來。”
齊詩允抬眸,仔細觀察著雷耀揚的面部變化。
“還有雷生,我已經有男朋友了。”
“雖然這樣說很不禮貌,但請你以后不要再來騷擾我,我和你沒有任何關系,也不想和你有關系。”
在郭城的要求下,警方暫時沒有對外公開她那晚的證詞,現在她也故意佯裝回憶不起來,想知道雷耀揚會有什么反應。
但床前的男人沉默,緩緩放開了她的手,表情也變得不悅。
雷耀揚實在是想不通,自己怎么會對這個油鹽不進的女人感興趣?但看她的樣子,似乎是真的想不起來昨晚發生的事,不確定她什么時候會恢復記憶,他也不能放松警惕。
“男朋友?”
“那天你在酒吧見過的。”
雷耀揚微微蹙眉凝視著齊詩允,像他這種花叢浪子自然是不會許諾任何人關系。
可她卻是個例外,他有意想要和她慢慢發展,可她總是拒他于千里之外,現在還公然跟他說她有男友?簡直是在火上澆油。
他突然有些后悔,或許昨晚開槍射殺的不應該是洛文。
氣氛又陷入一片死寂,彼此相對無言,直到方佩蘭回到病房才打破了兩人的沉默。
“齊小姐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語氣冰冷,神色淡漠,雷耀揚沒有抬眼看病床上倔強的女人,只是轉頭跟方佩蘭禮貌告別,匆匆離開病房。
一個鐘頭前,郭城在醫院接到電話說美孚新邨的公寓又出狀況,昨天幾人離開后,衛生間的抽水馬桶一直在運作,水已經溢滿整間屋子,順著地板滲透到樓下。
因為居民投訴,物業又不得不申請警方同意打開門修理,而在修理管道的過程中,工人發現了一個留有精液的安全套,是堵住這個馬桶的罪魁禍首。
警方將其帶回仔細化驗比對過后確認,這個安全套內的精液并不是大宇的,且新舊程度和案發當日吻合。
替大宇翻案的希望越來越大,現在不僅有齊詩允的證詞,還有疑似是兇手作案后不慎留下的安全套,郭城信心十足,但當務之急還是要找到洛文。
雷耀揚從醫院離開后返回觀塘,洛文的尸身已經被焚燒后填埋,今天差佬找上門來詢問洛文的下落,他也是尋了個找不出破綻的理由甩鍋。
昨晚事發后一直沒睡好,雷耀揚正靠坐在皮椅上閉目養神,幾秒鐘后壞腦推門而入。
“大佬,收到風聲,警方在美孚公寓廁所馬桶里發現一個避孕套,化驗結果已經出來了,不是大宇的。”
“避孕套?!仆他個街!一定是洛文那個豬兜的蘇州屎!”
“我一再交代他手腳干凈點!”
雷耀揚氣急敗壞,當即摔了手里的打火機,在要上庭的關鍵時刻掉鏈子,洛文這傻嗨將他謀劃許久的棋局抖亂,現在就算是把他挖出來再燒一遍都不解恨。
冷靜后思索片刻,他又吩咐壞腦,讓差館里的眼線隨時跟他報告情況,無論如何都要把郭城和警方找到的證據銷毀,并要替他立即聯系大法官蘇鐵堅。
第二日清晨,案件在最高法院開庭,郭城身著一襲絲質黑色律師袍,頭戴白色齊耳假發,整個人看起來正氣十足,精神奕奕。
“檢控官可以開始陳述案情。”
一身紅袍的蘇鐵堅端坐于法庭正中位置,不怒自威的鐵面模樣讓人覺得他是位公正無私的大法官,簡直是正義天平的代言人。
“被告唐大宇,被指控于一九九五年八月二十五日凌晨兩點到四點期間,于美孚新邨公寓內強奸及殺害死者程少云。”
“現控方對被告方提出一項謀殺及一項強奸控告。”
大宇面無表情坐在被告席攥緊雙拳,對于這些莫須有的指控和罪名憤恨不已。他已經放話讓郭城安排人馬四處打聽洛文去向,雖然現在證據對他有利,但雷耀揚一心置他于死地,只怕動作比他更快。
“法官大人,我的當事人不認罪。”
郭城起身,雙眼堅定的凝視著自己曾經仰慕的師傅蘇鐵堅。
“另外,警方昨日發現重要證據,辯方要求押后聆訊,等有足夠時間重組案情。”
“好,本案押后至下周一于高等法院繼續。”
“Court!”
蘇鐵堅敲了三下法槌,宣布今日庭審結束。
眾人起立的同時,郭城卻看見蘇鐵堅望向他,投來一個極不友善的敵視。
那日在觀塘聚眾斗毆后,齊詩允在昏迷不醒的情況下被洛文帶至一個她從未去過的廢棄工地,便衣差佬根據她的描述找到案發地,但現場明顯被精心處理過,一點蛛絲馬跡都找不到,洛文也如同人間蒸發一般,四處都找不到他的下落。
而就在第二次開庭日的頭一日凌晨,警署化驗室意外失火,好不容易搜集到的證物全都被燒毀,而錄有齊詩允證言的磁帶和幾頁筆錄也不知所蹤。
當天下午,怒氣沖沖的郭城在觀塘一家酒樓內找到雷耀揚,見他帶著一群人正在餐桌前胡吃海喝,心中恨意更甚,不顧大宇兩個細佬的阻攔便沖上前對著雷耀揚咆吼:
“這是什么世道?惡人坐在這里鮑參翅肚!清白的人就要坐監!?”
“雷耀揚!是不是你派人放火燒了差館!?你既然敢做為什么不敢承認!?黑社會大哥!!!”
雷耀揚淡淡一笑,用筷子夾起一片燒鵝放入口中細嚼慢咽,他早就預料到郭城會來找他。
“律師仔,做什么這么大火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