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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地里最后一擔稻谷挑了回家,顧麗娘累得不想動,攤坐在自家院子里的凳子上。眼睛的余光瞄到小家伙正踮著腳尖,小手伸著長長的木勺往鍋里舀水,沒一會,只見他小心翼翼地捧著一碗水過來,“娘,喝,喝水。”
“呵呵,咱們小石頭懂事了呢,好乖啊。”顧麗娘知道,孩子是需要贊美的,本來小石頭就有點沉默自閉,趁著人小,再不好好教教,長歪了就可惜了。
得了一句贊美,小家伙的眼睛亮了亮,小嘴微抿,兩頰的酒窩若隱若現。小石頭就覺得吧,其實這樣的日子也不錯,自打爹死了后,雖然他只有四歲,但他已經模糊明白死是什么意思了。嗯,自打爹去了后,娘就變了好多,不過他喜歡娘的變化。若是娘一直這樣,那就太好了。
此時門外傳來敲門聲,顧麗娘站起來,開門前習慣性地問一聲,“誰啊?”
“是我,麗娘,我今早煮了點綠豆粥,這會喝正好,這不,拿點給你們消消暑。”
顧麗娘聽出是李嬸的聲音了,忙開了門,“李嬸,這怎么好意思?”
“你和我客氣啥?”李嬸看了一眼堆在客廳還沒收拾的稻子,嘆了口氣,“哎,麗娘,說實話,家里還是有個男人得好,那地里的活就有人分擔點了,你自個兒也不用那么辛苦了。”
顧麗娘苦笑,“李嬸,快別說了,一會被人聽見,又是一身騷。”
“方大富夫妻良心被狗吃了,這般來欺負你一個寡婦,虧得你還是他們的弟媳,真真狠得下心。幸虧當初你推了,若不然以后有得你來后悔的,哼,且不說那張秀才都四十好幾了,當你爹都盡夠了。就說他老娘,那馬氏可不是吃素的,老虔婆一個。她原先的兒媳婦哪個不是溫馴賢良的?卻被她生生折騰得未滿三十就撒手而逝,可見手段之厲害。你說一更才得睡三更就被叫醒了,能不短命嗎?”
顧麗娘沉默,聽著她嘮叨,前頭方大富的事,顧麗娘也沒瞞她,一一和她細說了。穿越到此,若說真心關心她的,恐怕就是李嬸了。她別的本事沒有,但這么多年的社會經驗積累,看人的本事還是有的。
本以為是件小事,過去了便罷了。卻不成想,何桂花夫婦如此沒臉沒皮,竟然四下說她顧麗娘偷偷找上門,托她給自個兒牽個線,好嫁入張家。
加上不久后,那張家老母還趾高氣揚地找上門,叫她死了那條心,他們張家是不會接納她這個寡婦的balabala……
頓時流言四起,說她剛死了丈夫就不甘寂寞了,大多都是這么個意思。惹得有時候她走在路上,有些男人看她的目光都帶了點輕浮和挑逗的意味,更有大膽的,口頭上不三不四地是占了不少便宜。
何麗娘她還真沒見過如此顛倒是非黑白的,一開始也辯解過,但眾人只管有八卦有戲看,根本就不管其中是真是假。
“委屈你們娘倆了。”李嬸也沒轍,流言就是這樣,你反應越大越折騰,別人越覺得有這么一回事,流言蜚語就越說得起勁,堵都堵不住。
顧麗娘明顯不想說這個話題了,提起就心煩。反正她是想明白了,在鳳臺村她也沒什么親人,若真過不下去的時候,她斷然不會委屈了自己,大不了把房屋田地全賣了,再把便宜兒子打包,一塊兒到別處生活去。“呵呵,李嬸,李叔也快回來了吧,你趕緊回吧,省得他一會還要到處找人。”
想到出去,她不禁聯想到自己這具身體的身世,雖然自己一點也沒有繼承前世的記憶,但并不妨礙她往好處想,若前任家殷實富足,那么自己則是個大戶千金,大不也是個小戶碧玉之類的。其實若能過得好點或能少奮斗幾年,誰不想呢。奈何她身上沒有一件玉佩啊吊墜之類的貼身信物,所以這個也只能想想罷了。發夢過后,她仍舊為了柴米油鹽而奮斗著。
李嬸告辭后,顧麗娘看著院子里攤開來曬的糧食,心情總算略為好轉。忙里忙外,辛苦了半個多月,她一個人才把地里的花生黃豆小麥等作物一一收了回來。家里有了糧食,她的底氣漸漸足了,對生活也燃起了熱情。
剛穿來那會,她真是萬念俱灰,對什么事都不經心。生活的困苦,讓她提不起對生活的熱情。她一向都是個淡薄的人,當自己都顧不來的時候,她哪里還有精力去管別人的死活?所以她才對前任留下來的便宜兒子那么冷淡的,卻不料,那孩子最終入了她的眼。經過大半個月的相處,她覺得有個孩子也不錯,至少心里有個盼頭有個牽掛。
“阿嚏——阿嚏——”連打了三個噴嚏,小家伙頓時眼眶鼻子都是紅紅的。
“小石頭,進去加件衣服,若不然著涼了要喝苦苦的藥哦。”
見小家伙搖搖晃晃地進去了,顧麗娘才放下手里的活,到廚房準備午飯。她在心中默默算了下口糧,以他們娘倆的食量,若是大米的話,一天半斤左右也夠了。她是典型的男方人,吃不習慣面食,但面食又的確比較耐飽。她尋思著,到時拿點兒小麥去換點兒大米回來。
等小家伙穿好衣服出來時,顧麗娘已經開始用木盆清洗青菜了。他自動自發地坐在灶前的小兀子上看著火。顧麗娘注意到他添上的衣服又破又舊,還打了好些個補丁,眉頭幾不可見地皺了皺。眼看著冬天就要來了,他們娘倆厚實的衣服奇缺,她那天翻了翻家當,她倒還有一件破舊的棉衣,可小家伙卻是一件也沒有。
他們另一間屋里倒有架織布機,上頭還有半尺織好的棉布,想來是前任留下的。奈何前任沒有給她留下半點記憶,若不然,她也可以慢慢地把布織起來了。算了,等忙過了這陣,把花生黃豆小麥都整理好曬干后,她定要向李嬸學學織布的。在這個破地方,她再不學著點,恐怕他們娘倆不是餓死就是凍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