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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之你別擔心這些事,”徐慧雯沉默了一會兒,干巴巴的說,“缺錢就給家里說。”
安糯年紀還小,不懂這些必要的人情往來,徐慧雯嘆了口氣,還是沒給安糯說。
期末考試沒有什么懸念,安糯從考場出來的時候幾乎已經確定自己不出意外能夠穩拿第一了。
就算是在前世,這個成績也足夠安糯驚喜很多天了,但是現在她只是心情很平靜。
走過籃球場的時候,安糯掃了一眼被學生們圍著的地方,頓了頓,停住了。
球場里,剛考完試的徐程和魏文杰正在打籃球,他們兩個長得帥成績又好,迷妹自然是大把大把的,現在也把籃球場圍的水泄不通。
球場上,魏文杰一個瀟灑的灌籃,無意間側頭就看見了遠遠的站在綠蔭道上的女孩。
曾經面黃肌瘦,干癟瘦弱的女孩不知道什么時候起氣色好了許多,她長得白,五官也清秀,現在文弱安靜的樣子也有幾分清麗。
魏文杰心里一梗,掃了眼安糯沒說話。他現在已經有點后悔自己當初對安糯那么惡劣的態度了,盡管他打死也不會承認。
安糯和魏文杰對視了一眼,就看到對方轉過身繼續打球,一句話沒說。要是以前,對方就算不沖過來說惡毒的話也會狠狠地瞪她。
安糯看了一會兒,繼續磨蹭著往教室走去。她要收拾東西,徹底離開旭陽高中了。
【楚總,我有一個想法。】安糯突然在腦海里給楚虛淵打字,態度平靜。
【什么想法?你想做什么?】
【所有人都能夠粉飾太平,但是我不愿意。】
在家里呆了一個星期,安糯就沒有好好休息過。
隨著她進入迪斯學院的消息傳出來,而且自己又待在家里,每天上門的人也多了無數倍,明里暗里都是奉承和討好。
安明禮和徐慧雯也煩,但是想著都是親戚,人情往來必要的,也拉不下臉來拒絕,劣質禮盒收了不少,請客吃飯花銷更大。
在這樣的環境里,安糯卻一直很沉默。她甚至比之前還要安靜,一個人看書或者去書店,徐慧雯忙著招待客人,也沒空管她,只叮囑安糯不要亂跑。反正安糯在家里也不怎么出房間,作為最大的功臣,她沉默的像是和自己無關。
到期末成績出來的那天,安糯回學校拿成績單,毫不意外的一路上收到了許多同學的恭喜。
第一名的成績,以這種成績進入迪斯學院也沒人會多說什么——至少反對和質疑的聲音也要比之前低了許多。那些說她憑什么進入迪斯學院的人,在看到安糯遠遠甩出第二名一大截的成績之后也閉嘴了。
安糯今天沒穿校服,穿的是自己為了去新學校新買的的衣服,她眼光不錯,挑選的大衣雖然材質一般,但是墨綠色的很襯她的氣質,雖然不至于有多好看,但是比之前畏縮的模樣已經是天壤之別。
“糯糯,我們要去做演講,一會兒一起走吧。”看到安糯這身打扮,安如苑愣了一下,手指不自覺的摸了一下自己始終不取下的帽子,“演講稿準備好了嗎?”
“準備好了。”安糯表情很平靜,彎了彎眼睛,像是也很期待的樣子,“感覺很高興。”
安如苑敏銳的意識到安糯這句話有什么地方不對。但是她看了一會兒,實在從安糯的神情里找不到什么痕跡,只得作罷。
為了讓安糯和安如苑兩個人風光離開,旭陽高中這次請來的是所有學生不說,老師領導也來了不少,就連縣里也來了幾個新聞臺的記者,就準備實時播報出去。
安如苑先上臺演講的,現在確定了她是迪斯學院的入校名額,像是不取下帽子這種無關緊要的小事也沒有人說她了,笑容甜美的女生在高臺上落落大方的說著話,安糯站在后臺靜靜的看著。
【楚總,我馬上就要上臺了。】捏了捏手里的文件夾,安糯有點緊張,【我……】
【做你想做的。】楚虛淵的回答很簡潔,也帶著堅定的力道,【你做的是正確的。】
安如苑講完話了,收獲了一大片掌聲,她嘴角慣性的勾起一抹微笑,側過頭去看安糯。
安糯站在臺階下來,手里捏著演講稿。注意到安如苑的視線,微微收緊下顎,看上去很緊張。
老鼠就是老鼠,就算是穿上了光鮮亮麗的外衣,也仍舊是老鼠。安如苑勾了勾唇角,自然的走下去,順道拍了拍安糯的肩膀,“加油,你要比我更棒哦。”
聽了她這句說不清是諷刺還是嘲笑的話,安糯的神色終于動了一下,她側過頭,不知道為什么居然有點想笑的樣子。“嗯。”
在安如苑有點愣神的注視下,安糯走上高臺,站在話筒前,沒有打開文件夾。
“各位同學,老師,大家好,我是高二的安糯。”安糯單手拎著文件夾,另一只手扶著話筒,語氣有點發抖,卻很堅定,“我相信所有人都認識我,但是不是因為什么好的名聲。”
聽到這段話,下面原本安靜的學生們隱隱有點騷動起來,就連坐著的老師領導們也皺起眉頭。安糯這口氣明顯不對,她想做什么?!不對,她想說什么?
安糯沒有在意任何人,她單手握著支架上的話筒,用力很緊,“我知道在場的很多同學都知道我曾經遭遇過什么,被人如何對待;我也知道很多人都應該明白,我曾經如何的遭受校園暴力。”
這都是安糯想說很久的話了。不是已經過去了就不叫做校園欺凌,不是所有人都沉默的選擇遺忘就沒有人記得。沒有人給安糯道歉,沒有人覺得自己做錯。
安糯能夠為了要在這里讀書忍讓,但是當她確定離開,她沒有辦法接受一整個教室,一整個學校的老師都對曾經的她不聞不問。她心里梗著一根刺,她也沒辦法為學校爭光,當學校的好學生。盡管這是一件雙贏的事情,但是她做不到。就是做不到。
旁邊有人說了什么,安糯沒有聽。她現在整個人都在發抖,卻死死的握著話筒,像是抓著唯一的希望一樣。眼淚模糊了視線,安糯也沒有去看任何人。
她只是發著抖,安靜的講述自己曾經被所有人漠視,被所有人欺凌,就連老師也只是敷衍的告訴她讓她好好和同學交流不要鬧矛盾。
就連她(原主)得了抑郁癥甚至鬧自殺也只是被人認為博取同情,到如今,她一朝翻身,所有人態度天翻地覆的變化。
“我今天在這里,我不想說受害者有罪論,也不想辯駁我自己到底是個什么樣的人。”安糯低著頭,在逐漸死寂下來的校園里說出最后一段話。“我只想說,如果我有錯,請讓法律懲罰我,你們也沒有人有資格替天行道,如果我沒錯,你們誰能夠對一條生命負起責任?”
說完這句話,安糯扔掉話筒和文件夾,在所有人都沒反應過來的時候,直接跑到自己早就停在旁邊的自行車,利落的騎車跑了。
因為是放寒假的緣故,安糯出校門的時候沒有受到任何阻攔,她一口氣騎到縣城的河堤大壩那里,才停下來,翻身下了車子。
【楚,楚總……】眼淚在一路的狂風中已經風干了,安糯哆哆嗦嗦的被大壩上的冷風吹著,和楚虛淵交談的聲音卻很興奮,【我,我說出來了!我徹底說出來了!】
【已經從學校跑出去了?】楚虛淵那邊回復也很快,【你現在在哪?】
【我在大壩上,有點冷。】安糯打了個噴嚏,【這不是重點,我說出來了!】說這話的時候,安糯的打字的頻率都是抖的。
忍了這么久,像個裝飾品一樣被學校,同學戴過來戴過去……安糯一直都控制著,壓抑著情緒。直到她漸漸地在這種壓抑中萌生了一個大膽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