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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晨兮點了點頭,往兮院走去,一路上人人興高采烈,看到晨兮都忙不迭的行禮,并恭喜之。
晨兮始終是保持著得體雍榮的淡笑,心中卻亦是歡喜莫名。
三個月了,他們整整分離三個月了,這三個月來,她日日相思,夜不能寐,每每醒來衣襟全濕,要不是有肚中的孩子支持著她,她也許早就瘦得不成人形了。
好了,現在好了,終于要見面了,她的夫君,她的良人,她一輩子的愛,終于回來了,終于要握著她的手,從此過上幸福安穩的日子了,她還要親口告訴他,他將為人父,讓兩人靜靜感受這滔天的幸福…。
想到這里,她的臉上終于一掃多日的陰霾,綻開幸福的笑容,這一笑間的風華,如云破月出,美得無以倫比。
她快步如飛,失了儀態,只想著快速打扮好,讓太子看到美貌如昔的她。
到了兮園,她快速沐浴更衣梳妝打扮起來。
千兒將她的發盤好后,問道:“太子妃,是用這根五鳳戲珠簪還是碧玉祥云簪?”
“用那支竹簪。”
“竹簪?”風兒微微一驚,連忙提醒道:“太子妃這不合時宜。”
“這是太子當年親手制作送于太子妃的,有何不合時宜?”千兒白了眼風兒,沒好氣的反駁道。
“你…”風兒氣結怒視道:“千兒,你為何總是跟我對著干?難道你想太子妃失儀于天下么?要知道太子妃將來是要母儀天下的,一言一行必得經得起推敲才是。”
聽著風兒這般說,千兒才沉默不語,雖然千兒不喜風兒,可是卻不敢拿太子妃的前途開玩笑的。
晨兮則笑道:“無妨,本宮在太子府里迎接太子,代表的是家人之親,并非國之禮儀,太子不會怪罪的。”
她心里想,非但不會怪罪,定然還會因之而回憶起兩人之間的甜蜜而心中有所悅!想到一會太子看到她時又驚又喜又多情的眼神,她不禁心中甜蜜。
見晨兮堅持,風兒也不敢再勸,將竹簪插于晨兮的發間。
說來奇怪明明只是一根竹子所做的簪,戴在了晨兮的發間竟然顯出了幾分連金玉也難以抵擋的高貴來。
“太子妃戴了此簪極美。”華兒,萬兒齊聲夸贊。
晨兮笑了笑,那一笑間貴可逼人,風華萬千,而更讓人心動的是眼底流淌出來的溫柔甜蜜。
千兒見了心中開心不已,自從太子出征,太子妃食無神,行無力,寢不安,如花般的容顏已然有些憔悴,如今聽得太子歸來,竟然瞬間如百花齊放,現出往日驚世之美。
院外偉來總管沉穩的聲音:“太子妃,太子已然入府了,現正在大廳之中。”
“快隨本宮前去!”晨兮又喜又驚,竟然提起長裙奔了出去。
四個丫環大驚失色,連忙追上在邊上保護起來,要是摔著了她們就算是死一千次都不夠抵的。
見到平日里端莊高貴的太子妃,竟然也因為高興而失了態,張總管卻眼中一黯。
“太子…太子。”一百多日的相思讓晨兮已然有些失儀,她踉踉蹌蹌的奔入了大廳之內,未見人影呼先出。
等她進得殿內,看到朝思暮想的人兒,玉樹臨風般站在那里,她竟然有些不敢相信了…。
他即使是風塵仆仆卻依然貴不可言,他還是那么霸氣凜然讓人望之即想接近又畏懼三分,那鬼斧神工的臉更是無數次的出現在她的夢里…。
終于他回來了,她看到了他了,她盼到他了!
她呆在那里,眼里只有他!
霧氣迅速彌漫了她的眼,千般相思萬般孤單終于在這一刻有了最完美的結局。
眼中,他隱約的晃動,恍若孤云,慢慢地向她飄飄而來,風流無限,優雅無限,高貴無限…。
“太子…”她抽噎了一聲,迅速的散開眼底的淚花,含著喜悅的笑,伸出了手。
她的手潔白如綿,他的手骨節分明,他們的手在空中慢慢的接近,一個陽剛一個柔美,是上蒼的杰作!
就在兩手要接觸時…。
“撲哧。”一聲不合時宜的女音打破了她的喜悅。
他的手頓時收了回去。
她的手握著的是空!
她愕然地看向了發聲處,卻看到一個美人正俏生生地站在那里,一副風流體態卻面含譏嘲諷弄。
那女子二八年華,長得千嬌百媚,一襲紅衣美艷絕倫,她站在那里就如一朵妖冶的芙蓉,清且妖。
而最讓她驚訝的是這張臉,竟然是她的庶妹!
“如琳?你怎么會在這里?”
“姐姐的家,妹妹來不得么?”如琳高傲地一笑,眼中不懷好意道:“許是因為姐姐剛才失儀,所以不愿妹妹看到?”
她的話讓太子眉微微一皺,看向晨兮的眼神有些怪異,沉聲道:“太子妃,以后不得失儀,徒惹人笑話。”
晨兮愣在那里,有道是小別勝新婚,她與太子三月不見,即使在人前不會過于熱情,也應該是細心體貼的不是么?
可是為什么太子對她竟然冷淡如斯?非但冷淡甚至當著外人斥責于她!而如琳怎么會一反常態?如琳在她面前一直是十分乖巧的啊。
她呆呆地看著太子,又不自禁的看向了如琳。
饒是她心機靈巧竟然全然失了方寸,只是低喃道:“太子曾說,你我夫妻一體乃千年才得姻緣,無需多禮…”
話音未落,如琳譏諷的笑聲如影而至:“姐姐真是過于幼稚,太子如此說是給姐姐的恩典,你卻又怎能因此恃寵而驕呢?知道的會說是太子寵妻,不知道的還以為我們將軍府沒有規矩呢,連個女兒都沒有教好,到時讓天下人用什么樣的眼光看待將軍府,又用什么樣的眼光看待太子?”
晨兮的眼神陡然犀利如刀,直射向了如琳,那眼中的冷意更是透著看破人心的尖銳,讓如琳不禁瑟縮在她的威儀之下。
“以你的身份,對內來說不過是本宮的庶妹,對外來說你也該稱本宮為太子妃,又是誰給你的膽子敢如此訓斥本宮?難道這就是你的規矩么?莫說是你,就算是將軍來了,也要稱本宮一聲太子妃!難道你這般沒上沒下也是將軍府的規矩不成?”
晨兮突如其來的森然讓如琳眼中閃過一道怨毒,快如閃電,她往太子身后退了退,小手竟然扶上了太子的手臂,對太子作出嬌柔委曲狀道:“太子,不過是跟姐姐開了個玩笑,姐姐竟然惱我了。”
那樣子卻是嬌憨不已,透著一股子的可憐。
太子溫柔地看了眼如琳,轉過臉對晨兮淡淡道:“道歉!”
看出如琳躲在太子身后露出得意的笑容,晨兮心頭一震,不敢置信地看著太子,可是她不敢相信,也不愿相信,她甚至懷疑自己是失了聰,失了明,看錯了,聽錯了,眼猛得閉上,將淚止在了眼眶之中顫聲道:“太子說什么?臣妾未能聽清。”
“向如琳道歉!”
這次太子的聲音變得高亢了,變得毫不猶豫了,更讓晨兮無所遁形了,讓她連自欺欺人的借口都找不到了!
有如晴天霹靂突然來,一股酸意涌向了她的腦門,滑落到她的眼中,淚終于止不住地如泉涌般涌了出來…
她努力地睜開眼,將頭微微上揚,不讓淚流下來。陪著太子一路走來,歷經了無數的痛苦與磨難,她一直沒有留過眼淚,因為她知道眼淚只是無能的表現,只有你變得強大才能將這些讓你流淚的人永遠的踩在腳底。
可是今天她要流淚了,因為傷她心者竟然是她用盡生命去奉獻,去愛護的夫君!
不,她不相信,不相信這是真的!
五年的感情,五年的恩愛,五年的付出,五年的同甘共苦,竟然換來他如此的冷漠,這般的絕情,一定是有什么錯了!
是的,一定是錯了!她聽錯了!
就讓她再努力一回!再質疑一回!
聲音輕顫:“太子,你可知你說的是什么?”
“太子妃,你敢質疑太子的話么?你難道不知道夫為妻綱么?夫之言妻之行,你竟然敢如此蔑視太子乎?”
如琳的聲音如魔音穿耳,句句都帶著挑拔!
變了,一切都變了,怎么才幾個月全都變得面目全非了?對她情深似海的夫君突然變得仿佛陌路,對她一直言聽計從的庶女變得面目可憎!
是什么原因?為什么?怎么會這樣?
晨兮如墜入了無底的深淵,她突然全身發冷,她突然明白了一切,明白了太子的無情,更明白了如琳的偽裝!
不該自欺欺人了,剛才的話是太子所言!如琳敢如此膽大更是太子所允!
她明知道現在該向太子作出妥協,可是她卻依然將眼睜得極大,死死地盯著太子,只想為根本渺茫的希望作最后的努力…。
太子被她的眼神一陣狼狽,加上如琳火上澆油的話,頓時惱羞成怒,喝道:“怎么?數月不見,太子妃竟然不知道如何做太子妃了么?如果如此那不妨將太子妃的位置讓給有能力的人做!”
一種如雷擊的感覺到襲向了晨兮,她呆了,這回是徹底呆了,即使剛才已然有了最壞的打算,而這句話依然超過了她承受的范圍!
半晌她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太子可知道你說的是什么么?”
被她受傷的眼神這般盯著,太子心頭微微一痛,可是想到自己的前途,想到周圍虎視眈眈的皇兄皇弟,他的心頓時變得堅硬,寒聲道:“太子妃如果做不到該有的本份,那么不如求去。”
“該有的本份?”晨兮低喃著,眼死死的盯著太子,盯得太子有種被洞穿的狼狽,更有一種被脫光了示眾的尷尬,他想怒斥,他想怒吼,他想外強中干的訓斥于晨兮,卻發現話到口邊竟然不知道如何訓斥!
就在他又恨又怒又氣之時,突然她輕笑,笑得飄渺輕忽,仿佛一捻就碎…。
她的聲音仿佛無根的飄絮,又無無法捉摸的微風,輕,柔,飄,軟,卻如山般深重襲向了太子:“什么是該有的本份?為太子籌謀劃策是不是該有的本份?明知會死卻義無反顧的為太子擋劍,算不算是該有的本份?明知是毒酒卻為太子毫不猶豫的喝下這又算不算該有的本份?如果說這不是該有的本份,那么請太子告之何為太子妃該有的本份?”
晨兮說完后,就站在那里,這時金色的陽光正好灑向了她,將她籠于金輝氤氳之中,此時的她仿佛一觸就碎,又仿佛隨時羽化。看到這樣的晨兮,往事一幕幕又重現在太子的眼前,她的笑容,她的深情,她為他多次赴死,她為他出謀劃策,她痛著他的痛,她憂著他的憂,她喜著他的喜,她生命存在的意義仿佛就是為了他!
這一刻太子有瞬間的迷惑,心痛,擔心,感激,愧疚…。
“你…。”
太子正想伸出手去,這時如琳尖銳的聲音陡然打破了太子的溫情。
“姐姐,這算什么?是拿你往日的恩情來要脅太子么?難道作為妻子不該為夫君分憂解愁么?作為妻子不該為夫君置生死于度外么?作為妻子不該為夫君奉獻一生么?姐姐現在這般說來,仿佛當初所做一切都是必須要太子回報似的,難道這些都是姐姐當初所想的么?當初所做就是為了今日對于太子予取予奪的么?如此姐姐如何為天下婦人之表率?又如何當得太子妃這個稱號呢?”
聽到如琳的話,太子頓時縮回了手,一掃剛才的不安與尷尬,變得懷疑冷漠,對晨兮的眼神里更有了不信任的探究,他森然道:“難道真如如琳所說,當初你是為了今日之舉而行當日之事的么?就是為了挾恩圖報么?只是為了能對本宮予取予奪么?別忘了,你嫁于本宮就該為本宮春蠶到死絲方盡!盡你太子妃應盡的義務!”
“哈哈哈。”晨兮如不認識般深深的注視著太子,注視這個她一見鐘情,二見傾心,三見欲生死相隨的人,她一直知道太子耳根子軟,其實不適合太子之位,可是沒爭取就是死,所以她竭盡全力,利用各種人脈用盡各種手段把太子扶上了那個定座,可是今才知道太子不僅是軟弱而且無情,更是無心!
錯了,她錯了,看錯了太子,看錯了如琳,犯了天大的錯!
終于她忍無可忍的笑了起來,笑得涕淚橫流,笑得不可抑制,笑她可笑的付出,更是笑她五年未曾看清太子丑陋,自私,狠毒的面目!
看著幾乎有些瘋狂的晨兮,太子緊皺著眉,有種不安浮上了心頭,他恨聲道:“你這是笑什么?又有什么可笑?”
晨兮漸漸地止住了笑,眼漸漸地恢復了清明,仿佛一汪冷泉,冷得徹骨,她淡淡地掃了眼如琳后,又如云般輕忽地飄過了太子…。
眼神停駐在他的臉上,翻涌出各種復雜的情緒,有痛苦,有悲傷,有恨意,有失望,有絕望,還有一些…。
終于她挪開了眼,變得沉靜如水,仿佛剛才的一切都未曾發生過,她緩緩的福了福,姿態十分的標準到位,道:“臣妾失儀了,告退。”
說完昂起了頭,邁著高貴的步伐走出了大殿。
如琳有些呆滯的看著她的背影,這樣的晨兮是她所料不及的,晨兮不是該歇斯底里的大吼大叫么?不是該瘋的似得斥責太子么?不是該怒不可遏的撲上來撕打她么?然后太子就可以一怒之下將她關了起來么?
怎么這一切都沒有按照她所想的發展?
太子也有些呆愣了,這樣的晨兮也不是他所認識的,他認識的晨兮一直是以他為天,以他為主,如莬絲花般依附于他,即使在后面為他出謀劃策,還是會以極低的姿態將辦法提出。可是如今他要拋棄她了,為何她會突然變得如此漠然,如此清冷,仿佛已經將他遺忘?
遺忘?這兩個字突然刺痛了他的心,他的女人怎么可以將他遺忘?怎么可以將他忽視?他就算是不要她了,她不是該痛哭流涕的企求他原諒么?然后他就可順勢提出要求了么?他的女人不是該讓他來拋棄么?怎么現在有種他被人拋棄的感覺?
怎么一切都沒有按照計劃進行?
怪了,一切都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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