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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嚴華不置可否,只道:“不許去總督府。”頓了一下又道:“等著吧!”
轉身回到內室謝嚴華頹然地倒在椅子上,心疼得哆嗦!年僅二十一歲的封疆大吏啊!這是多大的榮耀啊!哪個家族能出這樣的人才?
這是他的孫子,他嫡親的孫子呀!本該高興的他此刻心中卻無比酸澀,有一個事實擺在他眼前:他的孫子恨謝家!
謝嚴華無比后悔,當初他怎么就不追查呢?若是,若是——他整個人都瞬間老了十歲。
相對于謝嚴華的清醒,謝晉安卻沒把老父的話聽進心里,誰管小普為什么多年不回家,說破大天去我也是他老子,孝道當前,他還能不認老子了?
謝晉安滿面春風進了后院,“老爺,何時這樣高興?”趙氏迎了上來。
“還真有一樁天大的喜事呢。”謝晉安笑道:“新任的總督大人知道是誰嗎?謝銘普,當朝的駙馬爺,咱們家的小普!”
趙氏的瞳孔猛地一縮,隨即便笑得春暖花開,“真的?老爺沒騙妾身?哎呦喂,這可真是大喜事,妾身就說大少爺福大命大,肯定是能逃過一劫的。老爺,妾身趕緊張羅布置,迎接總督大人回府事宜吧?”她試探著道。
謝晉安聞言,臉上的笑容便淡了一些,“不忙,他才到總督府,總得等他安頓好的吧。”
趙氏立刻歡喜道:“行,妾身都聽老爺的。”
謝晉安倨傲地點點頭,背著手又歡喜地走了。他一離開,趙氏臉上的笑容瞬間就不見了,指甲掐進掌心,眼底是深深的駭然,卻又拼命告訴自己:沒事的,即便他還活著又怎么樣?事情已經過去了那么久,沒有證據,他又能拿自己怎么樣?
相反,自己現在可是他的嫡母了!呵呵,不得不說趙氏此人的精明,從開始的慌亂,這才多一會子她就開始算計上了?也不想想,現在的謝銘普是你一個內宅婦人能算計的嗎?真是不自量力,上趕著找死!
趙氏正暗自思量著,她的親女謝嫣兒拎著裙角跑了進來,臉上是止不住的興奮,“娘,真的嗎?新任的總督大人是大哥?女兒聽父親身邊的長隨是這樣嘀咕的。”
趙氏點了點頭,“沒錯,你爹是這樣說的。”
“太好了!”謝嫣兒已經在屋子里轉開了,“大哥是總督,我便是他唯一的親妹,我還有一個公主嫂嫂,太好了!娘,您快給人家做衣裳,打首飾,女兒若是穿得寒酸了怎好去拜見嫂嫂呀!”她扯著趙氏撒嬌。她壓根就忘記了人家謝銘普還有個同胞親妹的,或者她潛意識里就認為她那個嫡妹早就不在了。
☆、謝銘普(下)
謝銘普的外家柳家那邊卻是歡天喜地,哎呦喂,自家的外孫子不僅還活著,還是新任江南總督,這是多大的喜事呀!柳家老太爺領著兩個兒子第二天就登門拜訪了,謝銘普倒是很親熱地接待了他們,外祖一家待他們兄妹向來很好,謝銘普不是不知感恩的人。
柳老太爺瞧著跟他閨女有兩分相像的外孫子,眼睛都濕潤了,拍著他的肩可激動了,“好,好,你還活著就好,有出息,有出息,你娘在地下也會瞑目的。”
謝銘普攙著外祖的胳膊,溫潤地笑:“外祖父和兩位舅舅快快請坐,我這是命大,遇到貴人了,不僅我活得好好的,曼兒那丫頭也好著呢,她如今都是大姑娘了,這會外祖父和舅母肯定是見到她了。”
“好,好,你們兄妹倆都好好的,我老頭子就放心了。”柳老太爺欣慰極了,卻也識趣一句不提謝家,不提以往舊事。
柳家的兩位舅舅也是滿眼熱切地瞧著外甥,神態間還有些局促。也是,柳家雖是世家,他們也算見多識廣,但外甥年紀輕輕就身居高位,那上位者的威壓也不是他們所能坦然承受的。
謝銘普簡單地說了一下這些年的經歷,柳家父子三人都唏噓不已。尤其是柳家二舅,無比懊惱地道:“雍宣十七年我就在京城呢,也聽人提到那科的狀元郎叫謝銘普,我當時還很詫異怎么這么巧呢,我怎么就沒想著多打聽打聽呢?”若是早打聽清楚了,他們四年前就相認了。
謝銘普溫言道:“現在也不晚呀!”
“對對對,不晚,不晚。”柳家二舅笑得可傻了,一想到他有個總督外甥,到現在他還覺得頭重腳輕不大真實呢。
中午謝銘普設宴款待了外祖父和兩位舅舅,席間殷勤勸酒,態度可恭敬了,絲毫沒有身為高官而瞧不起人的樣子。柳家老太爺還好,柳家的兩位舅舅就很是受寵若驚了,喝得那是一個酩酊大醉。
臨走時,柳老太爺遲疑再三,仍是問了一句,“小普啊,謝家那邊——”
謝銘普微微一笑,“外祖父放心,我心中有數。”如今他占盡一切優勢,還怕什么?謝家,呵呵,他們知道好歹便罷,若是不知道,那就便怪他親自教他們明白事理。
去內宅拜見公主的柳家老夫人兩位兒媳本就誠惶誠恐,雖說這是外孫媳婦,但更是一位公主,天家貴女,她們見了是要跪地磕頭的。
她們跟著女官朝里走,越來越不安,別說公主了,就是公主身邊這位女官的通身氣派就比她們見過的最高誥命夫人還強上一些,那公主豈不是?她們都不敢往下想了。
“民婦拜見公主。”柳家老夫人只瞧著上頭似端坐著一位年輕的麗裝婦人,便沒敢再瞧第二眼,低頭跪地便拜。后頭跟著的兩位兒媳更是連頭都沒敢抬就隨著婆婆跪下了。
“老夫人快快請起。”柳家老夫人只覺得膝蓋還沒剛觸地就被人攙扶起來了。攙她的那位姑娘笑盈盈地望著她,“外祖母,嫂子讓您起來呢。”
柳老夫人一怔,隨即不敢置信地抵呼一聲,“曼兒,你是曼兒啊!”也顧不得是在公主面前,眼淚嘩的就掉下來了,顫微微的手就摸上了謝曼兒這張仿佛閨女年輕時一樣的臉。
謝曼兒笑得眉眼彎彎,安慰她外祖母道:“對呀,外祖母您別傷心呀,曼兒好好著呢,這些年也是金尊玉貴般長大,沒受半點委屈。”這倒是實話,她跟在小姐身邊,名義上說是奴婢,實則上無論是吃穿用度,還是所受的教育,都是一等一的好,比她在謝家只好不差。“外祖母,曼兒見到您可高興了,您別傷心呀!”
“對,對,不傷心,咱不傷心,外祖母這是高興呀!”柳老夫人忙用帕子擦著眼淚,又對著上頭的公主告罪,“民婦失態,讓公主見笑了。”
三公主淡然一笑,道:“一家骨肉團聚是高興的事,本公主能夠理解。曼兒,你好生招待柳家老夫人和二位夫人,本公主就不作陪了。”她善解人意地領著人走了,倒是把兒子留了下來。
公主一走,屋里的氣氛明顯就變了,至少柳家兩位舅母大大地松了一口氣,“哎呀,真是嚇死我了。”柳二夫人擦了擦額頭上的虛汗,她的腿還是軟著的呢。柳大夫人雖沒說什么,但也只是比二夫人略強上一些罷了。
“天家威嚴,那可是天家的公主。”柳老夫人瞧了兩位兒媳,說了這么一句。
謝曼兒卻俏皮地吐吐舌頭,“外祖母,舅母,不用擔心啦!嫂子的性子好著呢,看,這是我的小侄子,可愛吧?”她從奶娘手中把小侄子抱過來,炫耀地顯擺。
“你哥哥連兒子都有啦!瞧這小哥兒,長得可真好,真體面,瞧這額頭多飽滿,一瞧就是個有出息的。”柳老夫人更覺得驚喜了,接過玉哥兒抱在懷里,愛得跟什么似得。
兩位舅母也跟在奉承,柳家大舅母還十分懊惱地道:“若是早知道有小哥兒,咱們也能提早準備,現在連個長命鎖都沒有,可委屈了咱們的小哥兒了。”
柳老夫人點頭,“可不是這個理兒嗎?”她從手腕上褪下一只戴了幾十年的老玉鐲子套在謝曼兒的腕上,“曼兒,這是外祖母給你的,這一晃,你都長成大姑娘了。小哥兒的見面禮,外祖母下次再補上。”她略有些傷感地道,但身上確實沒有東西適合給小哥兒的,也只能作罷。
柳家兩位舅母見狀,相互對視一眼,紛紛也把身上最貴重的首飾給了謝曼兒當見面禮。不說這位外甥女如今的身份今非昔比,就是瞧在她是婆婆嫡親外孫女的份上也值得她們慎重對待。她們兩家都是有閨女的,到時跟著曼兒出門做客,誰不高看一眼?就是說親事也有好處。
謝曼兒倒是收得很爽快,“曼兒謝謝外祖母和兩位舅母。”
等柳家人從總督府出來,消息也傳開了,江南諸人都知道這位年輕的總督大人就是謝家九年前被土匪劫殺的嫡長孫,那位有著天才神童之稱的謝大少爺!當初這位出事的時候,大家都是無比惋惜,替謝家可惜呢。
當初他們有多惋惜,現在他們對謝家就有多羨慕。瞧瞧人謝家,這是祖墳冒青煙了,還是呼呼的大股青煙,尚了公主且不說了,年僅二十一歲就做到封疆大吏,別說江南了,就是全大雍也就這么一個。
但眾人見連外家柳家都登門拜訪了,而謝家卻無動于衷,沒有去總督府拜訪,總督大人也沒有回謝家。于是大家心中便泛起了嘀咕,有那機靈的便想起了九年前的那場劫殺,心里可幸災樂禍了。
舉凡世家中人和官場上混的,有幾個是傻的?結合著總督大人的做派,再前后一聯想,便把事情想得差不多了,于是傳言悄悄而起。雖沒有明說,但私底下誰不說謝家的大老爺是聰明一世糊涂一時,怎么就任由著個婦人謀害了嫡長子呢?還是大有出息的嫡長子!
雖證實了新任總督是謝家的嫡長孫謝銘普,但該有的添堵對抗卻一點都沒有少。年少居高位,誰能服氣?尤其是這一群官油子,當著你的面笑呵呵的,一轉身卻不買賬,很是給謝銘普添了不少麻煩。<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