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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名大夫圍著拔床,上方躺著一名面容憔悴不斷冒著冷汗的女孩,長發都已經被她冒出來的冷汗滲透,柳月彎眉緊緊蹙著看上去很難受,面頰潮紅還時不時說著夢話,因為閉著眼,濃密的睫毛與下眼簾貼合,輕輕一顫從眼角滑落清淚
最前面站著的大夫年紀看著最大,眉頭蹙著面容認真,手指搭在女孩露在外面的手腕上,仔細會診,良久松了口氣,直起身子轉過身
后方,中年男人與滿是病態的婦人并排站著,見大夫轉過身男人快速道“蒼老如何?”蒼老正是對這位大夫的稱呼
大夫嚴肅中摸了摸胡子“小姐福澤天厚,這高熱已經開始退卻,只要精心養著,按時吃藥,過幾日便能好起來”
“謝天謝地”男人身邊的婦人猛然松了口氣念叨著,腿一軟差點摔倒
中年男人趕忙服了一把,眉頭蹙著滿是心疼“你先回院子休息著,她這邊一旦有消息自然還有人馬上去通傳你,別讓她再給你過了病氣,到時候可怎么是好”
“我怎么能放心去休息,她這樣子…這樣子…”婦人有些哽咽嗎,眼睛通紅直直看著床上虛弱的人,恨不得將人那么裝進眼睛里才好
云戰心疼,見身邊人都是執拗還不能訓斥,只能將人攬著護到懷里支撐著她,看向大夫“不然再開些藥,最好是調理方面的,我讓人督促著點,她著身子骨病一場肯定弱的不行,吃又吃不了多少”
“行,老夫這就開方子,你讓人跟上,老夫交代一點”蒼老抖了抖胡子應聲道,回頭又看了眼床上的人這才挑起衣擺向外走去
云戰趕忙招手叫過來一個婆子“跟上蒼老,仔細聽著點”
“是”婆子恭敬應聲,跟上前面人的腳步
秦夢嵐用帕子擦掉眼角眼淚,看了眼身邊男人說不出的擔憂
云戰拍了拍她肩膀“你也顧念著自己的身子,不要她好了,你又累到了,這丫頭還不跟我鬧騰?”
這句話倒是讓秦夢嵐忍不住笑了笑,回頭又看了眼床上的人
云戰再次安撫“好了,大夫都說了已經沒什么大問題,咱們家瑤兒福大命大,我送你回院子去休息,她一旦醒來了會有人立刻去通知你”
幾番勸慰,云戰才將秦夢嵐帶著離開了房間,而床上睡著的人表情能看得出來不好受
云瑤很痛苦,她全身都在疼,都在火燒,腦海中一幕幕像是過電影的閃過,最愛之人的欺騙,最疼之人的算計,娘親的死,父親的卑微,所有的一切就像是一道道密集的網緊緊勒著她身上的肉,滲入進去割出血痕,胸口沉悶的喘不上氣,她苦苦掙扎頻臨絕望,她大聲呼喊企圖尋找支援,回應她的卻只有無邊黑暗與死寂
不多時,床上的人又一次沒了動靜,表情也在逐漸恢復平靜,除去那滿臉不知是汗水還是眼淚的潮濕
再醒來,已經是三天之后的清晨,溫暖的陽光從窗外灑進來,床上的人睜開眼睛有好長時間的空洞和茫然,當眼中恢復焦距,看著周圍熟悉的擺設,她第一反應自己是在做夢,可是腦海中雜亂的記憶慢慢回歸條理,前世今生的界限回歸清晰
云瑤眼淚就那么洶涌而出,直愣愣看著離她最近的那六開屏風,上方,還有自己娘親親手添上去的并蒂蓮,還有用金色絲線繡出來的云瑤兩個字,那是自己十歲生辰娘親送的禮物,她重生了
外面人應該是聽到了動靜,一灰色身影快速挑起簾子進了門,看到床上哭的不能自已的孩子面上一慌趕緊沖向床頭,對著外面還不忘急聲交代“趕緊去通知夫人,順便提通知大夫,小姐醒來了”
這聲音一響起讓床上的人就是一怔,轉頭看過來,當接觸到那張熟悉不過的臉云瑤更加確定自己回來了,想要抬手卻發現身上軟綿綿一片,只能從喉嚨中擠出來一聲沙啞的嘆息伴隨著哭泣
九媽還沒到跟前就抽了帕子,靠過來就跪在一邊踏腳上給床上人擦眼淚“哎呦小姐不哭,不哭,怎么哭成這樣,沒事了沒事了,都過去了,難受的厲害嗎?大夫馬上就來,夫人一會兒也就來了,咱們不哭”耳邊都是慈愛溫柔的誘哄
可云瑤的眼淚怎么都控制不住,這是九媽,真正存在的九媽,將她帶大的乳娘九媽,如親母一樣對待自己,猶記得自己娘親死后的那一年都是她日日夜夜守護在自己身邊,在自己最害怕的時候給自己溫暖,可是…可是進了慕容侯府不過一年時間她便慘死后院枯井,當年,她不曾懷疑只當失足,可是如今想想,定是與那位‘好妹妹’有關
九媽一個勁給床上的人擦眼淚,可怎么都控制不住,自己也不由紅了眼眶聲音顫著“怎么就委屈成了這樣,咱們不哭了,不管有什么事情不還有老爺夫人給小姐撐腰著嗎?可別這么哭了,這高熱剛退,咱們要高興點,多吃點,才能好得快”
云瑤總算是止住了哭聲讓自己稍作平息,直勾勾看著面前人滿眼都是貪婪,抿了抿干裂的嘴角“九、媽”略點吃力的念出這個稱呼
“哎”九媽含著眼淚大聲應了一句,又給云瑤擦了擦臉“可算是看到精氣神了,這下好了,夫人也不用總是惦記著,這幾天她跟著你吃不好睡不好,老爺都快要擔心死了,小姐這下子一好,咱們夫人也必定要好起來”
云瑤睫毛還掛著眼淚,吃力的掙扎想要坐起來
九媽一陣著急“別動別動,想要坐起來是不是?”抓住掙扎的人就問道,見云瑤點了點頭輕笑一聲,穿過她兩邊下腋抱著一拖,人坐起來給她后面塞了軟軟的抱枕“只能坐一小會兒,這才剛起來不能讓身子吃了力”
“九媽,我睡了多久?”云瑤此時已經徹底緩了過來,低聲詢問
九媽給她整理著被子,聽到詢問抬頭皺眉心疼道“這都八天了,前前后后反復高熱可嚇死老奴了,老爺和夫人沒日沒夜往這邊跑,天知道…”說道這突然聲音一頓明顯顫了下,趕緊低下頭掩飾自己的失態
第4章 重生2
云瑤知道她想說什么,應該九死一生去鬼門關走了一遭,否則,不會有她重生這一出,看了面前人一會兒移開視線看向正前方,隔著薄薄紗幔景色有點模糊
這場要命的高熱正是在她十歲生辰不久的一天,自己‘失足’跌落后院的水井,等她被人發現撈上來已經昏迷不醒,她現在想想當年的‘失足’顯然是有人蓄意陷害,若不是井壁常年生出很多水草纏住了她,她早已喪命
當初也是如此,高燒十日才退,也是因為這樣母親病情加重一倒不起,而自己的‘好妹妹’在這種時候表現得尤為姐妹情深,跪祠堂祈福,楚姨娘更是日日夜夜守候在病重的母親身邊,三跪九叩前往異國替母親求藥,這一切的一切不過都源于自己大病,可是罪魁禍首不正是她們這對母女嗎?現在想想,自己的感恩,自己的回報,都不過是一場笑話
一旁的九媽抬頭正好看到云瑤眼中一閃而過的陰鶩,嚇得哆嗦一下再去看,眼中只有疲憊和茫然,下意識覺得自己只是看錯了,他們家小姐雖然平日性子驕縱點,可是一貫心軟,怎么會有那么可怕的目光
伏下身輕聲道“再睡會兒嗎?”
“不要”云瑤果斷拒絕,雙手抱在身前“我要等娘親”
她現在迫不及待的想要見到那個人,相隔一世,她要確定對方是不是還好,她要確定自己真的回到一切都還不曾發生的時候
這邊剛安靜沒多久,門簾被人挑起來,水煙色身影帶著人魚貫而入神色匆匆,繞過屏風對上床頭猛然坐起來的身影語氣擔憂“別動別動”
云瑤直勾勾看向從外面走進來的人,這一世不過也才近幾日不見,可是對于她便是真正相隔兩世,過去的那些年,每當夜深人靜,每當承受欺辱算計她最想念的便是這個人,而今再見無法忍耐的不僅僅是思念還有委屈
“娘”一開口,哽咽難控制,一個字包含了太多太多
秦夢嵐聽著這聲喚心里頭難受了一下,不過也沒有多想,只覺得孩子大病自然是委屈多的,生病本來就不好受,快速上前在云瑤身邊坐下,伸手將人就攬到了懷里緊緊抱著
“沒事了沒事了,知道受了委屈受了驚嚇,乖,咱們不哭”這個世界上,只有做娘的才會對孩子的難受感同身受
云瑤回抱著,前世的自己一貫獨立,大了點就不太喜歡黏在自己父親與娘親身邊,反倒是某個人喜歡有事沒事看看自己娘親陪陪自己父親,以至于后來坊間流傳自己這個女兒驕傲自滿,不孝父母
“娘”沙啞的又喚了一聲
秦夢嵐將人抱著散發慈愛,前笑聲低下頭“這病了一場反而會跟娘撒嬌了,我們瑤兒可是好久沒有這么靠在娘懷里喚一聲了”
“以后,瑤兒都陪在娘身邊,一輩子都陪在娘身邊”過去,自己在某人熏陶下,一直覺得愛情才是最重要的,可是如今才幡然醒悟,任何,都比不了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