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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后,姬岑三五不時就會帶著小紅杏一道去湛園尋玉無瑕,盡管玉無瑕對她二人視若無睹,但她們完全不在意,姬岑依舊自顧自欣賞他的美色,小紅杏埋頭奮筆疾書,一次畫一個玉無瑕。
只不過,她現在學聰明了,每次畫完后,她都會將畫作墊在一堆宣紙下頭,免得被姬晏瞧見。
夕陽西下,玉無瑕結束教學,姬晏告辭離去,姬岑與小紅杏戀戀不舍、一步三回頭地離去,尤其小紅杏,她還時不時回頭朝玉無瑕拋個媚眼,拋到眼皮子都快抽筋了才肯罷休。
然而,玉無瑕還是無動于衷、面不改色,他站定在廊下,淡淡地望著她,跟看天邊晚霞無甚區別。
須臾,他問身側的林菁,語氣疑惑:“江夫人為何屢屢朝我翻白眼?”
他觀小紅杏的言行舉止,也不像是個無禮粗蠻之人,再者,他不曾得罪小紅杏。
林菁:“……”冰山臉底下藏著的是波濤浪涌,他想說,公子,可能江夫人拋的是媚眼。
然,他還是沒有輕易開口詆毀一個女子的清譽,想了想,道:“可能……江夫人患有眼疾。”
丫鬟初篁整理完里頭的書案,拿著一張宣紙走上前來,問:“公子,這張畫要如何處理?”
(注:初篁、林菁皆為竹子的別稱。)
玉無瑕接過那張宣紙,低眸一瞧,立馬移開視線,這張畫威力無窮,傷眼睛,只因畫中男子實在貌陋,眼睛長得像綠豆,鼻子長得像蘑菇,嘴巴則像臘腸,丑得天怒人怨。
他將宣紙折了兩道,將其隨意夾在手中所拿的書本里,吩咐:“初篁,日后若是再見到這等畫技的作品,直接收到我書房畫柜里便是,無需再來過問我。”
初篁略有點詫異,應道:“是。”
玉無瑕負手而立,心中暗想,他倒想看看,小紅杏究竟還能把他畫成何等難看模樣。
*
今日,天氣明媚,小紅杏興致勃勃地換上束袖騎裝,出了江府,姬岑已在門口等她,一見到她,揮手招呼:“小妹,快過來!”
姬岑坐在高頭大馬上,好生威風。
小紅杏急忙奔上前去:“岑姐,你今日好生英姿颯爽!”
姬岑昂頭,笑道:“那是自然。”
她將手中牽著的另一根韁繩遞給小紅杏,小紅杏握住韁繩,轉頭看去,竟是一匹毛色油亮的小紅馬!
小紅杏大喜,“謝岑姐送我寶馬!”
“俗話說,寶馬配美人,這匹小紅馬能被你這個大美人騎,簡直是它的福分。”
小紅杏愛不釋手地摸了摸小紅馬的鬃毛,小紅馬呼嚕嚕打了個響鼻。
江過雁曾經指導過小紅杏騎術,不過因為不常騎馬的緣故,小紅杏騎術不大好,祖千秋托著她,小紅杏小心翼翼地翻身上馬。
姬岑體貼她,慢悠悠地踱馬,往郊外的沙場而去。
小紅杏與她說說笑笑,好不快活。
到了沙場,玉無瑕和姬晏已經到了,玉無瑕正在指點姬晏如何一邊騎馬,一邊射箭。
他以身作示范,騎著一匹高大的白馬,在沙場馳騁,揚起一地沙塵,但這場沙塵并沒有阻礙他的視線,玉無瑕左手持弓,右手勾弦,“咻”的一聲,利箭猛然射出,正中靶心!
小紅杏頗為吃驚,之前她一直見玉無瑕穿著寬袍大袖,以為他只是個弱骨文人,沒想到他換上束袖騎裝,也能如此颯爽利落,氣勢一點不輸給沙場武將。
姬岑拍手叫好:“表哥好厲害!”
玉無瑕聞聲望過來,見到二人,輕輕點頭,不再理會,繼續與姬晏說其中要領。
姬晏聽罷,也跟著挽起弓箭,在馬背上不斷變換角度,試著一次次射箭。
玉無瑕一邊看著,一邊指正他動作。
姬岑騎著馬蹭過去,嬉皮笑臉地道:“晏弟,你好菜啊,表哥都教你這么久了,你騎射之術還是這么爛!”
姬晏正是少年心性,聽不得姬岑貶低他,不服氣地懟:“皇姐看不上我的騎射之術,我還看不上皇姐的馬術呢!”
“嘿!你小子今日是存心要跟我吵架了?”
姬岑作勢擼袖子,“你敢不敢跟我比一比馬術?”
“比就比,孤有什么不敢的?”
玉無瑕冷眼瞧著二人抬杠,顯然也是習慣了,自顧自低頭用大拇指撥弄彎弓,弓弦發出“錚錚”嗡鳴。
姬岑與姬晏于是騎著馬,圍著沙場外圍快步跑起來,一會是姬岑跑在前頭,一會是姬晏將姬岑甩在后頭。
小紅杏津津有味地看著,不得不說,姬岑真的是女中豪杰,她還會一邊騎馬,一邊做各種花里胡哨的動作,期間還不停吆喝:“表哥,看我!看我!”
姬晏氣不過她如此散漫,故意讓馬后蹄揚她一嘴沙土,“皇姐還是閉上嘴,專心與孤比賽吧!”
姬岑“呸呸呸”好幾聲,氣得夠嗆,一甩馬鞭,駿馬立時加快步伐:“姬晏,本公主定要叫你知道我的厲害!”
姬晏轉頭沖她扮鬼臉:“那你先追趕上來再說啊!”
小紅杏看了一會后,注意力又到了不遠處的靶子上,她驅著小紅馬走上前,從一旁拿起弓箭,退離靶子,試著彎弓搭箭,箭頭對準靶心,一放手,羽箭有氣無力地飛出一段,在半空落下。
祖千秋見狀,剛要上前,玉無瑕已經踱馬到小紅杏身側,“你力度不夠,姿勢也不對。”
小紅杏一驚,沒想到玉無瑕會主動開口與她搭話,這還是第一次呢,看來,這些天的媚眼沒有白拋,她歪頭,笑著問:“那你教我?”
玉無瑕望了眼她歪扭扭的身姿,道:“首先,坐直身體。”
小紅杏立馬將脊背挺直。
玉無瑕接著道:“右手以食指,中指及無名指扣弦,食指置于箭尾上方,中指及無名指置于箭尾下方。”
小紅杏一一照做。
“舉弓時左臂下沉,肘內旋,用左手虎口推弓。”
“開弓、瞄準、脫弦。”
小紅杏按照他指示射出,這次箭飛出好一段距離,但還是在中途落下,半點沒挨蹭到靶子。
她失望地放下彎弓,看向玉無瑕,“夫子,好難啊。”
玉無瑕愣了一瞬,才覺過味來,小紅杏口中喊的“夫子”是他,他一頓,道:“莫要喊我夫子,我并非你的夫子。”
小紅杏立刻流露出委屈神色:“我知道,夫子嫌棄我出身低賤、資質凡庸,所以不愿意收我這個弟子。”
玉無瑕想了想,直白道:“你出身如何,我并不清楚,至于資質,的確凡庸。”
小紅杏被氣到,恨恨地瞪他一眼,“夫子若是不會講話,那還是不要開口為妙,省得惹女孩子暗地里傷心難過。”
“……你看起來不像是個會暗地里傷心難過的性子。”
小紅杏接連被噎,無語至極,傲嬌地“哼”了一聲,隨手拿一桿羽箭想要敲他肩膀一下,誰知在中途被攔下。
玉無瑕舉著彎弓擋住那桿羽箭,面露不解之色:“夫人作甚?”
“你!”
小紅杏縱橫情場多年,從未見過如此不解風情的男人!氣煞她也,要是換了江過雁,眼下肯定巴巴湊過來,自己討打了!
她氣急,破口大罵:蠢貨!
玉無瑕越發疑惑,咀嚼道:“蠢貨?”
他一本正經之色:“從未有人以‘蠢貨’一詞評價過我。”
“我知道,大家都說你是神童嘛!”
講完這句,小紅杏不想再理他,索性將羽箭收回,又接著練習射箭。
玉無瑕也不覺尷尬或者生氣,依舊待在一旁指點小紅杏的動作。
接連射了好幾箭,小紅杏虎口泛疼,連忙放下彎弓,捂住虎口,呼呼吹氣。
玉無瑕見狀,思量片刻,將大拇指上的玉扳指褪下,遞給小紅杏,“江夫人若不嫌棄的話,可先借在下的扳指一用。”
不過一個玉扳指,她還需要借?玉無瑕還真是小氣至極,難道就不能送她嗎!
小紅杏一把奪過那個玉扳指,套在自己大拇指上,待看清其上圖案,不由一驚。
玉扳指上頭雕刻著一條盤踞的神龍,縱使小紅杏再孤陋寡聞,她也知曉龍可是皇族的象征!
她不禁有點害怕,擔憂地問:“這等貴重之物,若是被我一不小心弄壞了該如何是好?”
玉無瑕淡聲道:“壞了也就壞了,無甚要緊,家父會舔顏再去跟皇上求一個回來。”
小紅杏詫異地望他一眼,他剛才是在含沙射影地罵自己的父親厚臉皮嗎?
可是,應該不可能吧,小紅杏心里暗自嘀咕。
“趁日頭正好,你再多勤加練習幾遍。”
小紅杏于是套著玉扳指,繼續彎弓射箭。
可是,她射不準靶心也就算了,沒有一次能夠射到靶子上就太慘了!
練了好幾回,她沒興致了,氣哼哼地想要將利箭丟開,忽而,一雙手從背后伸過來,握住她兩只手,手把手地教她將羽箭搭上彎弓,幫她一道拉開弓弦。
小紅杏注意力被吸引,不由側頭望去,玉無瑕俊逸白皙的臉龐在此刻離她前所未有的近。
玉無瑕提醒道:“射箭的時候,眼睛要正視靶心,莫要東張西望。”
小紅杏回過神,有些竊喜,“夫子手把手地教我,難道就不怕傳出流言蜚語嗎?”
玉無瑕不以為然:“傳道授業,不分男女。”
“你且專心地看靶子。”
小紅杏只好將注意力放回到射箭上,她瞇起雙眸,望著靶子。
玉無瑕問:“可看清楚靶心了?”
小紅杏將羽箭對準靶心,“嗯”了一聲后,玉無瑕帶著她松開手,羽箭立時脫弦飛出,牢牢地射進靶子里,正中最外的一環。
小紅杏興奮地拍手:“哇!我射中了!”
玉無瑕一言難盡地松開她:“這就是你看中的靶心?”
小紅杏嗔他一眼:“箭是你射的,射不準靶心,你怎么來怪我?”
玉無瑕頓了頓,忽而道:“江夫人,你果真患有眼疾。”
他說完,小紅杏又朝他翻了個“白眼”。
*
夜間,小紅杏興盡而歸,正在房間里頭與豆蔻歡快地洗刷刷。
祖千秋湊到江過雁身邊,剛開口:“大人,今日夫人與榮安公主去了郊外沙場,夫人還與玉……”
江過雁擺手:“祖叔,從今以后,你不必再將杏兒每日的行蹤告知于我。”
祖千秋詫異:“大人,這是為何?”
江過雁笑道:“我信杏兒,她素來有分寸,不利于我的事情,她從來不會做。”
又反問:“祖叔難道不信杏兒嗎?”
祖千秋定定道:“屬下自然是信任夫人的。”
罷了,只要夫人平安喜樂,他一個老頭子也別無所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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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著姬岑一起混,漸漸的,小紅杏也變成了玉家大宅的常客,玉家奴仆對她也是見怪不怪了。
今日,姬岑沒空去玉家大宅,小紅杏噔噔噔自個兒帶著豆蔻、祖千秋上門去了。
姬晏見到她,沒瞅見姬岑,頗為意外,問:“江夫人,我皇姐呢?”
小紅杏擺手笑道:“岑姐她今日沒空,我就自己一個人來了。”
姬晏更加驚奇,“你一個人來這里作甚?”
小紅杏白了姬晏一眼,“太子殿下這話說的,我還能來此地作甚?”
她沖玉無瑕拋了個媚眼:“當然是來聽玉夫子講課啊~”
姬晏無語,得,能跟姬岑玩到一起去的,果然也是個厚臉皮的家伙,他不好出言趕走她,只好將視線投向玉無瑕。
玉無瑕無視小紅杏的媚眼,淡然地將《六韜》打開,“阿晏,我們今日講國君御天下的方法、治國用兵的道理。”
姬晏見玉無瑕不欲理會小紅杏,只好也把她當做空氣,擺出洗耳恭聽狀,認真聽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