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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無瑕眉眼間都是笑意,試著在她耳邊“喵喵”叫了兩聲。
小紅杏叉腰:“玉郎,這是貓叫!不是狗叫!你敢戲耍我?”
玉無瑕跟她討價還價,“你學鴨子叫給我聽,我就學狗叫給你聽。”
小紅杏鼓嘴,“好吧,我學鴨子叫!”
她湊到他耳朵邊,張嘴:“嘎~嘎~”
玉無瑕不停地笑,小紅杏氣惱,旋他耳朵,“你取笑我?”
玉無瑕耳朵都被她擰紅了,手按住她后腦勺,讓她耳朵湊近自己嘴邊,啟唇:“汪~汪~”
小紅杏松開他耳朵,笑得樂不可支,她用鼻尖蹭他的,摸著他腦袋,夸贊:“你好乖哦,大公狗!”
他手摸著小紅杏的烏發,問:“那紅紅喜不喜歡我這只大公狗?”
“喜歡,喜歡!”小紅杏叭叭親他好幾口,在他臉上涂口水。
二人在一起相處,時間好似總是過得很快,明明也沒有做什么事情,可又到了傍晚時分。
小紅杏從他懷中爬起來,“我要回家了。”
玉無瑕跟著站起身,幫她整理衣襟和頭發,“明日,你還來水鏡樓嗎?”
小紅杏搖頭:“這里是戲院,最近的每一天都唱《小紅杏出墻記》這出戲,同一出戲再看第二遍是很無聊的。”
玉無瑕掩住失落,道:“那我明日叫他們唱其他戲,你喜歡聽哪出戲?”
“我不想總是悶在房間里頭。再說了,我日日來水鏡樓,張嶙早晚會察覺異樣。”
“那,”玉無瑕摸著她臉頰,低低道:“你是不想見我了嗎?”
小紅杏連忙解釋:“不是這樣,我就是覺得一直待在房間里好難受,我們可以去別的地方玩啊!”
玉無瑕眸色晦暗,“你我關系,不可暴露于人前,哪有地方可以玩?凡是可玩之處,人流必定擁擠。”
小紅杏安慰地抱了抱他,想了想,道:“不如,我們去岑姐的抱節園玩吧!這樣子,我也好借著岑姐的名義瞞過張嶙。”
玉無瑕回抱她,眉頭微皺,“我不想見到榮安公主,也不想你我相處的時候,有人打擾。”
小紅杏眸子轉了轉,安撫道:“我去跟岑姐說,你不用擔心,明日,你去抱節園等我?好不好?”
玉無瑕沒說話,小紅杏抱著他腰,撒嬌:“好不好啦?玉郎哥哥,夫君?相公?”
玉無瑕展顏笑了,“好,我都應你。”
二人又說了一會話,小紅杏這才離開,玉無瑕等小紅杏走后一段時間,才出了房間,坐上回府的馬車。
*
今日的玉家大宅不復往昔寧靜,一排排士兵在大門口進進出出,抬著一箱箱東西出來,裝上板車。
玉無瑕下了馬車,眾人見到他,朝他行禮:“碧虛公子。”
玉無瑕頷首,問管家:“這是發生了何事?”
管家抬袖擦了擦額頭汗水,解釋:“下午,江軍司帶著胡喜公公來百花芳草園宣讀圣旨,細數玉九老爺所犯罪過,陛下竟是不顧家主情面,下旨籍沒玉九老爺全部家產,就連玉九老爺也在劫難逃了……”說到此處,他嘆息一聲。
玉無瑕抬步朝里頭走去,“林菁,隨我一道去百花芳草園。”
二人走近百花芳草園,遠遠傳來玉歆的求告聲,“凌寒,你是家主!你難道要眼睜睜看著自己的族人落難而無動于衷嗎?你為何要助長寒門小子的氣焰!?”
玉無瑕走進去,玉歆跪在玉凌寒腳邊,扯著他衣擺,苦苦哀求,“俗話說,兄弟打斷骨頭還連著筋,我好歹是你的九叔,你怎么忍心見死不救?”
江過雁好整以暇地站在那,嘴角噙著一抹悠閑從容的笑,搖著扇子,欣賞玉歆的狼狽之態。
玉凌寒恨恨罵:“你以為我沒有想過要救你嗎?可那整整幾大箱子的陳情書,都是你收受賄賂、草菅人命的鐵證!明明白白地擺在金鑾殿上,百官閱之,無不變色,你叫我如何救你?”
他用力扯出衣擺,“玉歆,你今日走到這一步,實在是你自己咎由自取!”
玉歆面色灰敗,轉而去求姬晏,“太子殿下,你救救我!救救我!我什么錢都不要了,只求留住小命!你開恩吶!”
姬晏面露不忍,“玉歆,這是父皇的旨意,孤亦無可奈何。”
“孤今日前來,只為帶走丁香,其余的,孤一概不予理會。”
他別過臉,狠了狠心,道:“你,自求多福吧。”
他吩咐:“云破、云矜,將丁香帶出來。”
云破、云矜領命而去。
玉歆嘴唇哆嗦,老眼渾濁:“太子殿下,我一心一意為你辦事,沒有功勞,也有苦勞,你怎么可以這般無情?”
姬晏不置一詞,任由他指責。
丁香也是第一次見到這等如蝗蟲過田野般粗暴的抄家場景,對著那么多的鐵甲士兵,有點嚇到了,云破與云矜護在她左右,不叫人沖撞到她。
玉歆瞥見她身影,又恨恨地看了一眼無動于衷的姬晏,加大音量道:“太子殿下,之前,你吩咐我將余懷明殺死,我也照辦了,如今你卻這般卸磨殺驢!真是叫人寒心!”
姬晏面色一變,看向丁香,丁香聽聞玉歆話語,一張臉頓時變得蒼白,不敢置信地看向姬晏。
姬晏有點無措,慌張解釋:“丁香,不是你想的那樣,玉歆神志不清,胡言亂語罷了。”
玉歆冷笑,“太子殿下為何敢做不敢當?你嫉妒丁香一心牽掛余懷明,因此懷恨在心,叫我去殺了余懷明……”
他說一半,姬晏抬腳狠狠踹了他一記窩心腳,怒喝:“給孤閉嘴!還輪不到你來污蔑孤!”
玉歆挨了這么一記,猛地嘔出一口血,剛張嘴,還想說話,姬晏見狀,又欲動手打他。
江過雁抬扇攔住他,笑瞇瞇地道:“太子殿下,玉歆如今是我的階下囚,下官還要對他論罪行罰,請太子殿下還是高抬貴手,莫要將他打死了才是。”
玉歆仇怨地盯著江過雁,“我呸!江過雁,你這只蛇鼠兩端的狡猾狐貍,你裝什么好人,你之前明明答應放……”
他說一半,江過雁吩咐:“唐都尉,拿口枷堵住玉歆的嘴,別叫他亂吠,吵到了太子殿下。”
唐人桂一手掐住玉歆雙頰,逼他張大嘴,一把將口枷塞進他嘴里,又將系帶綁到他后腦勺。
玉歆唔唔叫,雙手雙腳不老實地撲騰著,唐人桂頭臉不小心挨了他一下,氣得扇了他腦門一下,打得玉歆眼冒金星,意識半昏迷過去。
唐人桂拿了鐐銬腳銬將玉歆鎖住。
玉無瑕站在不遠處,靜靜觀望著這一幕,百花芳草園花團錦簇、姹紫嫣紅,他身穿一襲白衣,反倒更顯出眾出挑。
玉歆迷蒙間瞧見他身影,朝他伸長手臂,求救。
玉無瑕面不改色,從玉歆身上收回視線,繞過他,走到吳秋舫身側,看他手上記錄的家產賬單。
金銀六十余庫,玉盤一百多個,珊瑚樹高六七尺者二十余株,其他珍玩則不計其數,足見玉歆貪污受賄的程度有多嚴重。
新的《大魏律》可不像以前的《魏國律》,那樣偏頗世家子弟,這下子,玉歆怕是死無葬身之地了。
姬晏這才瞧見他,面色訕訕,喚:“表哥。”
玉無瑕淡淡“嗯”了一聲。
丁香淚水不停流下,趁著云破與云矜不備,拔出簪子刺向姬晏,“姬晏,我要殺了你為明郎報仇!”
姬晏瞳孔震顫,不敢相信,還沒反應過來,尖銳的簪子已經狠狠刺過來,近在咫尺的時候,玉無瑕迅疾出手,握住丁香的手,他一用力,丁香痛叫一聲,手骨節錯位,簪子落地。
玉無瑕一把甩開她手,丁香捂著自己的手,痛得肩膀蜷縮。
姬晏驚魂未定:“表哥,你下手太狠了,丁香只是個柔弱女子。”
他靠近丁香,又緊張又擔心:“丁香,你有沒有事?孤叫淳于府醫來給你看看?”
丁香眸帶恨意,二話不說,抬起另一只完好的手,就要扇姬晏耳光。
玉無瑕不耐,徑直抬腳踹向丁香腰腹,丁香“啊”的一聲慘叫,往后仰飛一段距離,摔倒在地上。
江過雁嘖嘖感慨,搖頭失笑:“碧虛公子還真是半點都不憐香惜玉啊。”
姬晏正要跑去看丁香,玉無瑕抬臂攔住他,提醒:“丁香姑娘恐對你不利,你現在不宜接近她。”
江過雁慢悠悠走近丁香,在她身側蹲下,慢條斯理地問:“丁香姑娘無恙吧?”
丁香怨恨地怒瞪江過雁,江過雁抬起扇子,擋住下半張面容,低聲道:“余懷明沒死,他現在在我手上。識相點,保住性命要緊。”
丁香眸光一凝,神情窒了一瞬,又轉瞬裝出怨憤的樣子,躺在地上不停喘氣。
姬晏焦躁地指派:“云破,快去將淳于府醫請過來!”
云破趕緊去了。
姬晏想要去看丁香,玉無瑕不肯,“阿晏,等丁香姑娘情緒鎮定下來,你再去看她也不遲。”
又吩咐:“云矜,去將丁香姑娘攙扶起來。”
云矜畢竟是男子,不敢觸碰丁香,只好叫一旁的女婢扶起丁香。
丁香勉強站起身后,依舊仇恨地盯著姬晏,但再無動手的跡象。
玉凌寒面色黑沉,怫然不悅:“區區一個卑賤女伶,居然也敢出手傷太子殿下,簡直膽大包天,來人,將這個女伶帶下去,亂棍打死!”
姬晏焦急:“舅舅,不可!”
玉凌寒說一不二:“阿晏,她剛才要殺你!你決不能姑息她!”
姬晏從小到大一直怵玉凌寒,知曉自己說不動他,只好求助玉無瑕,“表哥,本來就是我有錯在先,丁香怒而生恨,想要殺我,也是情有可原,你幫我勸一下舅舅,我絕不能失去丁香。”
玉無瑕掃了玉凌寒一眼,見他神情冷峻,卻并非是真的動怒,不過是做樣子罷了,姬晏若是有個軟肋牽制他,玉凌寒心中肯定是樂見其成的,因此開口道:“父親,丁香姑娘不過是個弱質女流罷了,阿晏剛才只是一時沒有防備,才會險些叫她得逞,你若是不放心讓她跟著阿晏的話,不若將她暫且安置在湛園,我叫初篁安排一間客房給她住。”
姬晏忙附和:“這樣再好不過了,舅舅,你就網開一面吧!”
玉凌寒冷哼一聲,神情松動,不置一詞。
見狀,玉無瑕吩咐:“林菁,你與云矜一道,帶丁香姑娘去湛園。”
林菁頷首,領著云矜與丁香去湛園。
江過雁看著這一幕,若有所思,狐貍眸快速閃過一絲漣漪,面上依舊是莞爾笑意。
吳秋舫清點完玉歆家產,將賬本呈給江過雁看,唐人桂道:“大人,百花芳草園的人都收押完畢了,唯獨缺一個玉微瑕,不知所蹤。”
江過雁看向玉凌寒,挑眉問:“玉宰相,玉微瑕呢?”
玉凌寒冷冷拂袖,“江軍司這個問題還真是好笑,本相前陣子便將玉微瑕逐出玉氏了,他的行蹤,本相又怎會知曉?你若要緝拿他,盡可派遣廷尉署的衙兵去挨家挨戶地搜羅,問到本相這里來,算怎么回事?”
胡喜道:“江大人,玉微瑕此人一向喜歡在外行走,消息靈通,此番,他怕是提前聞訊而逃了。”
“逃了?”江過雁收起扇面,指腹摩挲著扇骨,臉上笑意微落,語氣幽幽:“他可是重中之重……”
玉無瑕抬眸掃了他一眼,眸色沉沉,江過雁記恨玉微瑕,無非是為御竺樓那一夜的事情罷了,看來,他還是耿耿于懷呢。
思及此,他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笑,轉瞬即逝。
須臾,江過雁瞧了一眼天色,拱手道:“時辰不早了,事情也辦得差不多了,玉宰相,下官就先告辭了。”
玉凌寒微微點頭。
江過雁帶著一眾人,浩浩蕩蕩地離開了百花芳草園。
姬晏道:“舅舅,表哥,我先回東宮了!”
話是這樣說,可他腳步卻是往湛園而去的,玉無瑕與玉凌寒也沒有攔他。
夜幕降臨,玉無瑕站在原地,負手,靜靜望著一地蕭索。
在他印象中,百花芳草園總是那般熱鬧輝煌,現在,倒是人煙稀少、草木伶仃,一片凄敗之景。
玉凌寒捋著山羊胡須,悠悠嘆:“陛下隱忍二十多年,終于還是忍不住要對我們這些世家下手了,你瞧,第一個挨刀的就是玉歆這頭只吃錢、不吐錢的貔貅。”
他怒聲道:“無論如何,玉歆都算是我玉家族人,陛下這回可真是狠狠打了我一記耳光!”
他一邊說,一邊打量玉無瑕神色,見他無動于衷,他又皺眉頭,故作愁容,攤手:“你說,何日會輪到你我?”
“父親何必杞人憂天?”玉無瑕側頭望他一眼,氣定神閑,含笑道:“永遠不會有那一日。阿晏,是我們的保命符。”
玉凌寒轉頭對上他視線,玉無瑕一雙柳葉眸幽幽深深,深不見底,凌冽殺氣若隱若現。
他滿意地勾唇笑了:“如此,倒不愧是我兒子,為父可高枕無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