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駱殊途把位子交給大護法,和嵐歌一起住在了般若谷。
他的時日無多,般若谷內(nèi)兇險卻也清靜,再者有不知哪方的人日夜保護著,日子過得并不艱難。
住下后沒兩天他就差點起不了床,好在有春雪送來的昂貴藥材吊著,奇跡般地遏制了衰弱的速度,這些藥材相當(dāng)稀少,比般若花次了些,但放在外面是有價無市,如此源源不斷的供應(yīng)必然有誰的支持,只不過,現(xiàn)在他也沒心思刨根問底。
人都要死了,追究那些沒意思。
“記得把藥喝了,我去開門。”嵐歌將藥端到桌邊,正想盯著人喝,臨時搭建的木屋外便響起了急促的敲門聲。
駱殊途乖乖點頭,一手摸著蜜餞,一手把碗移過來,小口小口喝。
命是暫時保住,卻不意味著身體無恙,讓他拿個蜜餞可以,端起一滿碗藥就吃不消了,就是出去散步吹風(fēng),還要披幾層外套,不出幾步也需要喘口氣,回來必得叫嵐歌攙扶,比七老八十的老太太還不如。
“人呢。”嵐歌很快回來了,駱殊途見他身邊沒旁人,有些不解。
“不必管他,阿望不會想見的。”嵐歌坐下來,端起碗湊到他嘴邊,道,“這樣太苦,還是我喂你罷。”
駱殊途張嘴,兩人配合默契地完成了這一任務(wù),末了也沒多少藥汁漏出來的,可見嵐歌技藝練得純/熟。
一氣喝完,嵐歌抽/出帕子給他擦嘴,順手塞了個蜜餞,看他順從的樣子,不禁問:“我說不見,阿望真的不見嗎?若是……”
“你不想讓我見,一定是有道理。”駱殊途抿著嘴里的蜜餞,說。
嵐歌眉眼一彎,帶起笑意:“你……”
“舒公子!請你開開門!”溫馨的氣氛瞬間被大力的砸門聲破壞,其力道再重三分,搖搖欲墜的門板就會四分五裂。
“末將從戰(zhàn)場而來,我們將軍深入敵營,身受重傷!”那人鍥而不舍地吼道。
嵐歌皺了眉,被駱殊途輕輕/握了下手,只聽對方道:“你進來。”
話音未落,外面的將士立馬沖了進來,一身血腥來不及清洗,連手中的劍都卷了刃,見到他,膝蓋一彎,竟是直/挺/挺跪了下來,發(fā)出重重一聲悶響。
“將軍昨夜冒險伏擊南蠻賊子,此刻重傷昏迷……”
“你看我這樣,能做什么。”駱殊途打斷他的話,語氣平和。
青年面上沒什么血色,身體半靠在旁邊年輕男子的肩上,連走路都費力。小將愣住,隨后道:“末將只求公子說句話,將軍昏迷之時仍惦記著公子,若是能有公子的勉勵,將軍必然能撐過去!”
“我是本朝人,自然希望你們將軍吉人天相,不會有事。”駱殊途笑了,“你要問我自己,那他與我何干。”
“舒公子!你知不知道將軍他如此急切是為了——”
“與我何干。”青年再次重復(fù)了一遍,眸光清冷,“走罷,你知道這里有人護著的。”
小將狠狠咬牙,無可奈何地起身,大步離開。
嵐歌摸了摸青年略顯干燥的頭發(fā),眼里含笑,將那碟蜜餞收起,去換了清口的竹葉糕來,青年坐在桌邊看他,神色柔和。
南蠻和本朝接壤的秣城離般若谷距離不算太遠,當(dāng)夜,從秣城趕來的小將快馬加鞭,重新回了出發(fā)的地方,彼時天邊已露白。
一到軍營,那匹馬轟然倒下,口吐白沫,竟是脫力而死。
小將跨入主帳,向前一拜,還不及說話,床/上的人就掙扎著起來,一把握住了他的肩,急迫道:“他說了什么,啊?”
婁琉月全身的力氣都灌注到了手上,痛得小將臉都青了,艱難地回答:“報告將軍,舒公子說,他說……”
面前的人上半身光/裸,纏滿繃帶,由于傷口并未得到很好的治療,血不斷地浸染著繃帶,看起來觸目驚心,小將更加不敢說出口。
“快說!”婁琉月怒道。
“他說本朝人都希望將軍吉人天相,不會有事,”小將頓了下,硬著頭皮說,“還說若問他自己,那將軍……與他何干。”
與他何干!
如當(dāng)頭悶雷,婁琉月霎時動彈不能,平生第一次嘗到了心痛如絞的滋味。
以往舒望為了他,什么都能做,如今換成自己為了舒望,棄性命不顧,真當(dāng)一報還一報。他無力地往后退了一步,恍惚意識到,舒望這次,是真的不要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