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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昭猶豫了下,沒有回答,撥開伊殷的手,讓他乖乖在炕上躺好,起身出門了。
伊殷自嘲地撇撇嘴,裹緊被子睡了。真是越活越回去了,身體變小了神智也跟著變小了嗎?竟然對著實際年齡比自己還小的衛昭撒嬌,真是丟人現眼。
最悲催的是,衛昭還是不肯回應他,看來他以后還是不要自作多情了,衛昭不過是心軟,看不得自己死在他面前,他永遠不可能接受他的,因為他是赫連濯的兒子。
伊殷在炕上睡了一天,兩頓飯都是躺著解決的,衛昭壓根兒沒再進屋,乳母做了他喜歡吃的飯菜,端進屋一口一口喂他。
天快黑的時候,衛昭終于回來了,乳母也準備把伊殷抱回屋,但他身上的傷疼得厲害,一碰就哼哼唧唧,衛昭便擺了擺手,說不用抱了,伊殷今晚跟著他睡。
聽到衛昭所言,乳母的眼睛睜得溜圓,她是不是聽錯了,以前從來不管孩子的衛昭,今天竟然要帶著伊殷一起睡,夜里有什么事,他應付地過來嗎?
懷疑歸懷疑,既然衛昭吩咐了,乳母也只能遵命,好在她就睡在東廂房,半夜真有什么事,也隔得不遠。
☆、第004章 生病
許是白天睡得過多的緣故,乳母來抱伊殷回房的時候,他是醒著的,起碼是半醒,不過他身上很難受也是真的,腦袋暈沉沉,四肢軟綿綿,真是哪兒都不對勁,一動不想動。
最讓伊殷感到意外的是,就因為乳母的觸碰讓他不舒服了,衛昭竟然把他留下過夜,真是不可思議,只是他腦子眼下不靈光,也沒心思去細想,很快又睡了過去。
衛昭是習武之人,原本并不畏寒,只是赫連濯用藥禁制了他的武功,這幾年又對他橫加折磨,導致他的身體大不如前,畏寒也是畏得厲害,每年冬天幾乎都在炕上度過,極少出門。
赫連濯在情丨事上對衛昭很殘酷,但在物質方面,卻是從不虧待他,見他畏寒,每年都有上好的皮毛賜下,房間的火炕,也是讓人燒得暖暖的,就是怕他凍著。
伊殷就不同了,他年紀小,身體好,火力壯,再冷的冬天手腳都是熱乎乎的,衛昭屋里炕熱,被子又厚,他伏不住,嫌熱,就無意識地踢被子,衛昭給他蓋了好幾回。
衛昭從沒帶過孩子,可也知道小孩子睡覺時踢了被子容易生病,他怕自己睡著了照看不到伊殷,就干脆把他挪到身邊,讓他想動也動不了。
人在熟睡的時候,總會無意識地靠近熱源,衛昭也是如此,他開始不過睡在伊殷身旁,后來睡著了,覺得他身上暖融融的,就順手撈進懷里抱著,當成暖爐來用。
半夜,衛昭感覺到了不對,這個暖爐的溫度,是不是太高了點。他睜開眼,撥亮油燈,才發現伊殷燒得滿臉通紅,已經失去意識,陷入昏迷了。
衛昭著了慌,睡意頓時全無,他把乳母和侍女通通喚了起來,一邊照顧伊殷,一邊派人去請宮中輪值的巫醫。
乳母照看孩子更有經驗,她一進門,衛昭就自覺讓出了伊殷身邊的位置,忐忑不安道:“他燒得很厲害,是不是我讓他著涼了?還是……太熱了?”
乳母搖頭,說不是衛昭的錯,伊殷此時發燒多半是白天在雪地里著涼的后果,原以為洗了熱水澡,喝了姜湯,白天也沒燒起來就沒事了,不想晚上還是發作了。
衛昭握著伊殷燒得滾燙的小手,表情絲毫沒有輕松,明知小孩子都是很脆弱的,他卻沒想過讓巫醫過來看看,如何不是他的責任。
昨日一早,伊殷就跟前兩天一樣,吃了早飯就跑得不見蹤影。衛昭起初并不在意,王宮只有這樣大,伊殷能跑到哪里去,他是赫連濯的兒子,誰又敢對他怎么樣。
至于小孩子之間的打鬧,衛昭更是沒放在心上,這點磕磕絆絆算什么,又不是女孩子,沒得那樣嬌氣。
伊殷出去了很久,乳母不放心,讓人出去打探,沒找到伊殷,卻聽說大閼氏那邊,也在到處找大王子,不見有段時間了。
乳母心里頓時咯噔一下,她看得出來,裴迪欺負伊殷,下手是越來越狠,這要是兩人撞上了,或者伊殷被他帶去哪里了,可怎么了得。
赫連濯對子女,說不上有多上心,其他人動了伊殷,他可能會出手懲罰,若是大王子,看在大閼氏的面上,最多就是數落幾句,畢竟大閼氏的身份擺在那里,她父兄的兵馬也擺在那里。
乳母帶人出去找伊殷了,衛昭覺得小題大做,可不多時,他就感到一陣莫名的心慌,慌亂之中,他想到了伊殷出事的可能。
伊殷剛生下來那會兒,衛昭是真的恨他,恨不得摔死他,可赫連濯存心不讓他好受,叫人把孩子養在他跟前,隨時隨地都能看到,會說話了,會走路了,更是拼命撲上來和自己親熱。
衛昭不是鐵石心腸,也不會無動于衷,但他不想認輸,不想承認自己對伊殷是在意的,所以他一次又一次把他推開。
終于,伊殷傷心了,學會了自己和自己玩,再也不來親近他。衛昭看著他對乳母撒嬌的樣子,心情復雜到無法形容,這就是他想要的結果,不是么?
找到那個無人踏足的偏僻小院時,衛昭不得不承認,他后悔了,他害怕了。如果他再晚點,伊殷會死在那里,他只有三歲,他全身都是傷,躺在雪地里一動也不能動,想求救都發不出聲音。
生平第一次,衛昭抱起了伊殷,他猛然醒悟過來,伊殷除了是赫連濯的兒子,也是自己的兒子。
去請巫醫的侍女很快回來了,不過沒有帶著巫醫,而是一個人,她邊喘氣邊回道:“主子,宮里的巫醫都被大閼氏叫過去了,說是大王子生病了,我們怎么辦?”
衛昭神情一滯,宮里的巫醫來不了,宮外的,他們出不去啊!早知如此,表兄當日教他醫術的時候,他就不該拒絕的,衛昭追悔莫及。
乳母想了想,提議道:“主子,去求大君吧?”事關伊殷的生死,她不信赫連濯會狠心到不管不顧,總會派巫醫過來的。
衛昭不置可否,良久方道:“赫連濯在西苑,你們如何見得到他?”乳母愣住了,面上憐惜之色更甚,至于衛昭對赫連濯直呼其名,她們早就習以為常,不足為奇了。
西苑是赫連濯新娶的左夫人芙莉妲的住處,芙莉妲不是扶余人,而是鐵勒的公主,是鐵勒可汗衛斯雷最心愛的小女兒。
四年前,赫連濯丟了幽州四郡,無時無刻不想著反攻回來,只是單憑扶余的國力,根本不足以和大衍對抗。
恰在此時,退居漠北的鐵勒不甘失敗,衛斯雷聯合因衛夙撤銷西域都護府,改設瀚州對西域諸國進行直接統治而不滿的烏孫昆莫伊稚靡,在瀚州興兵作亂。
衛夙震怒,派平南侯李伉前往平叛,擊烏孫、鐵勒于天山,大勝而還,打得烏孫毫無脾氣,俯首認輸,只剩鐵勒一家,在瀚州再也掀不起波瀾。
西線戰事平復,衛斯雷就把主意打到了東邊,跟志在反攻的赫連濯一拍即合。為了表示合作的誠意,衛斯雷把小女兒芙莉妲嫁給了赫連濯,惹得大閼氏好一通不樂意。
年初,鐵勒、扶余聯合出兵,左右夾攻幽州,兩分北方四郡。此役結束,赫連濯專門在衛昭面前炫耀了很久。
芙莉妲年輕貌美,又有鐵勒公主的身份,赫連濯待她自然不一般。偏她自來得寵,性情驕縱,在大閼氏面前都不會退讓半分,赫連濯在她房里留宿,誰敢前去打擾,除非是嫌命長,不想活了。
當然,衛昭若是硬闖,未必就見不到赫連濯,而芙莉妲再不愉快,當著赫連濯的面,也不可能對他如何。
只是,想到自己要去求赫連濯,哪怕是為了伊殷,衛昭心里也是充滿抗拒,他毫不猶豫就放棄了這個想法,而其他人,也不敢再說什么。
“爹爹!我冷!”伊殷先前還是發熱,此時卻是打起冷戰,渾身顫抖不停,額上汗水淋漓,呼吸也顯得很急促。
衛昭抱起兒子,輕輕拍了拍,眼中閃過誰也看不懂的復雜神色。伊殷呢喃了幾句,很快又陷入昏睡,整個人縮成一小團,像只畏寒的小貓。
乳母見衛昭不肯去求赫連濯,急切道:“主子,這樣一直燒下去不是辦法,孩子會燒傻的,得趕緊想辦法降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