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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聞終于沉默。不管萬物是何結果,皆為萬物自作,無關天地,理當任其隨風入夜,潤物無聲,即,一切順從自然。
他的女兒,有一種超乎常人的思想境界,有時看她待人接物太過單刀直入,總覺得這樣不好,不對,不應該,可仔細想想,她直截了當的生活方式,難道不是大多數人可望而不可及的?
看看方以柔,她還是一貫的雍容華貴,每根發絲都透著精致。下午跟楊開懷下圍棋,對方不慎說漏嘴,透露給他方以柔晚上在北京飯店有約,他沒過多琢磨,就過來堵人了,把人截到包廂,又叫來又嵐。
本來想趁此機會讓母女二人一解仇怨,卻沒想到弄巧成拙。
又嵐從飯店離開,晚風濕熱,卻也裹挾著一襲清涼,吹過,發絲被調戲,成綹拍打額頭,窸窣作響。
她溜溜達達,最后回到工作室,門一關,涕淚滂沱。
北京城,燈紅酒綠,紙醉金迷,她蜷在一方角落,于無盡孤獨中,抽絲剝繭的攫取安全感,那些望得見的闔家歡樂,盡數根植她脊梁之上,稍一偏頭,就能看見它們在吸她的血,嚼她的骨。
她從小沒媽,最討厭別人問她,“嘿,傻帽兒,你媽呢?你媽死了?”
那一副副青面獠牙,充斥著她整個童年。她常常感到不公平,又一聞告訴她,人一出生就注定了三六九等,哪有什么公平?無非是每人的一天都有24小時。
她那時候小,不明白什么意思,等長大一些,終于明白,又一聞的意思是:你一出生就沒媽,你要想跟別人一樣,就不能自怨自艾,你得強大起來,強大到不需要有媽也能活的跟別人無異。
當然,又一聞從來不是這個意思,只是又嵐心里不平衡,她自主理解成這樣,甚至不允許他人糾正。
她慢慢不再因為沒媽而自我糾結,自我傷害,卻也沒有長成別的孩子那樣。
很多人越長大,就越懂得消磨棱角,收起利爪,學會原諒,懂得體諒,又嵐在這些人里,顯得獨樹一幟。她反其道而行,甚至悟出一條道理,并把其當成座右銘——我這一生,放蕩不羈,心胸狹隘,受不得欺負,容不得傻逼。
可在四野無人之時,她也會畏懼黑暗。想伸手摸摸身側,卻發現沒一個靠山。
“你為什么——你為什么不要我——媽——你為什么不要我——”
嬌人回首,梨花一枝春帶雨。
修戎被那抹淚光刺痛了眼,他已經不記得他是何時站在窗前,何時盯著斜對面那一團黢黑,只記得黢黑中那一抹光亮,讓他不知所措。
那人蜷縮在地,城市燈光由上及下打落,投在她纖細身軀上,照亮她一身憔悴,一地滂沱。
她究竟有多難過?
修戎眉心漸漸聚攏成一個深不可測的模樣,他挪不動腳步,干脆就于深夜,在一丈遠的地方,陪著她,一起難過。
第21章 20
邊卉登門鬧事發酵期一過, 日子又恢復平靜,媒體針對又嵐教唆員工打人一事, 從頭到腳批判一番,多是批其三觀不正,沒什么新鮮的。
網上各個領域能人,各抒己見, 就此事件展開一場世紀大撕逼,主題為‘看不見的到底是不是真的’辯論大賽, 正如火如荼的進行著。
又嵐一上網就能看見自己名字,好嘛,廣告費都省了, 邊卉對她真是真愛。
周末, 天氣晴,左晴來找又嵐, 想拉她逛街。
又嵐坐沙發上,看電視,對那么一個大美女視而不見、聽而不聞。
左晴也不氣,想著最近又嵐招生、招聘也累不行,就有心讓她多休息會兒, 還體貼的給她弄一水果拼盤, 插上牙簽, 端到跟前。
又嵐看一眼,“你又琢磨什么幺蛾子呢?”
左晴咂嘴,“你怎么那么心黑呢?我就不行伺候伺候你?”
又嵐:“你上一回伺候我, 刷我卡買了一對卡地亞手環。”
左晴想起這事兒,把包里一精致盒子給她,“你不說我差點忘了,喏,給你。”
又嵐睨她,“送我禮花我錢?”
左晴知道瞞也瞞不過又嵐的24k鈦合金雙眼,說實話,“我本來說我跟我對象,一人帶一只,但他個傻逼,劈腿了,也就不配了。”
又嵐笑,“該。”
左晴嘆口氣,“我也覺得我該,也沒看清楚對方什么屬性就處,以后這毛病得改,不能光看那玩意兒好不好使。”
說到那玩意兒,又嵐又郁悶了,修戎啊,比防彈庫還不好攻破的防線啊。
左晴看她臉色驟變,以她對她多年了解,很快明白怎么回事,“你有多久沒發泄了?”
又嵐不記得了,反正好久了。
左晴:“我看那霍柏居對你挺殷勤的,你沒想……”
又嵐:“兔子都不吃窩邊草,我連個兔子都不如?”
左晴:“你看不上人兔子,人兔子還看不上你呢。人兔子好歹有的吃,你有嗎?”
又嵐:“我怎么沒有。”
左晴翻個白眼,“別跟我說西爾貝,人壓根兒看不上你。”
又嵐扔個抱枕過去,“要你丫嘴賤?”
左晴嘖一聲,“剛提一嘴,你就惱羞成怒了,看來用情至深啊。”
又嵐不耐煩,“干你屁事?”
“不干我事,”左晴吃塊奇異果,“但我知道,你倆不是一卦,別硬往一塊兒湊了,他那種人,身邊一定不缺女人,你雖然有條件,但人指定看多了有條件的,不會拿你當瓣兒蒜的。”
又嵐:“我就是單純想睡他一回。”
左晴坐到她身邊,“聽我的,換個目標吧,不然你會后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