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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流月隨口說著自己聽著都覺得沒誠意的推辭之言。

“如此！”林修點頭也不再多問，錯眼看到亭里的棋盤，眼睛一亮：“元君可是在下棋？若元君不嫌棄，由小仙與元君對弈一局可否？”

姬流月訝然，送了幾百年的東西，他這還是第一次提出要與她下棋。

“有何不可？久聞星君棋藝甚高，請~”

林修走到另一邊坐下，兩人一本正經(jīng)開始對弈起來，別看姬流月常常自己跟自己下棋，但她的棋藝實在不高，之所以會自己跟自己下，就是因為她連青霞山服侍的仙娥都下不過，這次不過過了一刻鐘，便無從下手了。

她想啊想，試探性的走了一步，林修含笑落下一子，“唰”的一下，姬流月的白子死了一大半。

她手指悄悄動了動，好想把那顆棋子拿回來，不過險險克制住了，堂堂一位元君，悔棋，多沒面子！

一遭走錯，她再走就小心了許多，往往得思考一個時辰才走下一步，不知情的見了，還得以為她棋藝有多好o(╯□╰)o

這場棋局下了足足三日，以姬流月輸了四子結(jié)束。

“元君承讓了~”

姬流月?lián)u頭：“是本座學(xué)藝不精，倒是耽誤星君的時間了。”

她只輸了四子，看來琢磨這些年還是有進(jìn)步的！

林修搖頭：“與元君下棋，實乃樂事，若元君不棄，可隨時召喚小仙，小仙必隨傳隨到。”

姬流月當(dāng)他說的是客氣話，笑笑沒說話，命仙娥將他送了出去，額外奉送了一包青霞山自產(chǎn)的茶葉，算是答謝他陪自己下了三日的棋。

第72章

送走了天樞星君, 青霞山再次恢復(fù)了寧靜, 姬流月?lián)]退了仙娥，漫無目的的在山間行走，長長的裙擺拖在沾滿了落葉的地面上也毫不在意。

山道兩旁的樹木枝葉繁茂，擋住了陽光, 空氣有些濕潤，葉子上還有一層薄薄的水汽，時不時有松鼠猴子等小動物從林間跑過，雖然還未開啟靈智, 但它們也并不怕人, 見到她，會停下腳步駐足站在樹尖上歪著頭打量她，黑黑的眼珠里是單純的目光。

觀察了一陣，覺得她的氣息可親，還有小松鼠會跳到她的肩膀上，熱情的將手里的松果遞給她。

姬流月眉眼含笑，食指輕輕點了點它的額頭，小松鼠似是有些害羞, 捂著臉跳入樹叢消失不見。

山中無歲月, 修為到了她這般的境界，靠苦修已經(jīng)起不了多少作用了，最多只能讓法力更加醇厚, 術(shù)法使用更加熟練罷了, 要想進(jìn)階, 靠的是頓悟和機緣。

她如今呼吸間法力便自行運轉(zhuǎn)，已經(jīng)不需要特地打坐修行了，時光太過漫長，在山間漫步除了是她打發(fā)時間的方式之外，也是一種修行，畢竟天地萬物，一草一木，皆有其法則。

凡人都說神仙好，又哪里知道神仙的寂寞呢？

諸多大能酷愛沉眠，一睡就睡個幾百年。

許多仙人都是一副高深莫測不可捉摸的樣子，說話慢，做事慢，只因為高處不勝寒，只因為他們有數(shù)不清的時光，趕什么？急什么呢？哪怕是普通仙人，天劫要到也得有好幾千年呢，滄海都能變成桑田了。

更別提天庭的神仙，只要天庭仍在，天地仍在，他們的職司仍在，他們便能靠著因職司得到的力量，靠著人間香火和信仰，長長久久的活著。

怪不得龍宮三天兩頭舉辦的宴會，這么受五湖四海天上地上各路神仙的歡迎呢。

天規(guī)森嚴(yán)，冷漠嚴(yán)肅，各有司職，連下一趟凡間都得報備，相比之下，下界的神仙地位雖然低一些，日子卻要過得松散許多了。

仙凡有別，神仙的力量又如此強大，聽說從幾百年前開始，除了職務(wù)在凡間的神仙之外，其他的輕易不能在凡間行走，以免引起禍?zhǔn)拢瑢τ诜踩硕裕窈拖梢呀?jīng)混為一談，更多的是傳說，是精神象征，早不向一千多年前仙人混居，隨處可見的情況了。

姬流月一邊走，一邊漫不經(jīng)心的感受這山間的微風(fēng)，林間的清泉，走了幾百年，看了幾百年，這青霞山的每一棵樹，每一條小道她都無比清楚，每一次走過，若能發(fā)現(xiàn)一點與眾不同的東西，她便能開心上小半日。

這樣的修行于她也是有益的，幾百年過去，她內(nèi)心平靜了許多，所有的憤怒、不甘、痛苦、悲傷全都慢慢淡去，不知道什么時候起，她不再刻意回避當(dāng)年的事，不再刻意遺忘過去的記憶，再后來，哪怕想到楊戩，她的心中仍然還是會有一瞬的刺痛，但很快，這絲刺痛便如清風(fēng)吹過水面生起的波紋，終將重新歸于平靜，她將那一瞬間的心痛歸結(jié)于當(dāng)年心臟破碎之后留下的后遺癥。

她想，如今即便楊戩和嫦娥站在她面前，她也能平平常常視而不見，或許還能勾起嘴角，極有風(fēng)度的打個招呼。

冷靜了理智了，便能跳出來，用旁觀的角度去想當(dāng)年的事，算計也罷，巧合也罷，都已不再重要。

因愛而生怖，因愛而生憂，因愛而生懼，不過些許小事罷了。

今日再次見到天樞，她再次想起了往事，心里竟異常平靜，毫無波瀾。

果然，沒有什么是時間解決不了的，如果一百年不夠，那就一千年，而她，還沒花到一千年呢。

逝者如斯不可追，緣起緣滅，不過是常有之事，樹葉到了時間就要落下，花朵過了季節(jié)便要凋謝，即便靠著法力讓鮮花四時盛開，但強行留下的終究有所不同，失了本來的味道。

道是什么？順勢而為，隨心而為，這便是她的道，上善若水，逍遙自在。

姬流月心中一定，忽有所悟，心中所有的。

回過神來，發(fā)現(xiàn)自己竟不知不覺走出了青霞山，也不知走了多久，時間于她，并沒有多大意義。

這是她第一次走出青霞山，這莫不是冥冥中自有天意？

她也是時候離開畫地為牢的道場，到外面的世界走一走了。

舉目四顧，遠(yuǎn)遠(yuǎn)的，還能看見青霞山頂聚集的霞光，她應(yīng)當(dāng)還在周邊的山脈里面，并沒有走出太遠(yuǎn)。

隨手抓了一片樹葉，手指微動，光線聚集過來纏繞指尖，以此做筆，在樹葉之上寫了幾個字，輕描淡寫的一揮，樹葉便向青霞山飄去。

“咚”的一聲，有什么東西砸向了地面，姬流月轉(zhuǎn)頭順著聲音的來源處看了過去。

“仙人，仙人！”

前方幾棵連在一起的樹木之后，一個穿著一身短打，肩上斜裹著獸皮掛著弓箭的獵戶目瞪口呆的看著她，方才那一聲巨響便是他手中的斧頭落地的聲音。

為了多打點獵物換點米糧好過冬，他牙一咬就就走到了林子深處，不想迷了路，在深山里轉(zhuǎn)悠了半個多月，不想竟看到了一抹白色的身影，他剛開始還覺得是自己眼花，又有些害怕，莫不是遇到了什么山精鬼魅之類的。

也不知道是不是中了邪，他竟然沒有轉(zhuǎn)頭就跑，反而抖著腳往前走了兩步，見到她渾身泛著柔光，以葉為紙，光線做筆，寫寫畫畫了一番，樹葉就飛走了，這這這，這便是仙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