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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那是個小孩子。
自我厭棄和自我否認席卷了整個身體的感覺特別糟糕,昏昏沉沉地腦袋看著窗外所有景色,即便是充裕的陽光都沒能驅散她眼中沉沉的陰影。她一直在王宮里待著,在確定了城里的局勢穩定下來之后也沒回神廟。
而她其實萬分地想要回去,撲倒哪個人身上蹭一蹭,然后安穩地睡著。
“我聽侍衛說,雪萊大人昨天都沒有吃東西。”
小金毛消沉了兩天,然后又充滿雞血地復活了。他在學習的休息期間跑過來看她,態度好得不得了。
“不吃東西的話會餓的。”
“我還記得你說我的腰粗了一圈。”雪萊干脆放下泥板,隨手拈了個脆生生的甜棗:“嗯,吃了。”
“說起來,父親都未曾跟我講過多少他自己的事情。”小金毛屁顛屁顛地坐近了些:“雪萊大人的話,能告訴我這些事嗎?”
所謂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大抵也就是這樣,雖然覺得累,但雪萊還是耐下心來說起了自己知道的事。
比如盧伽爾是真的真的一直面無表情,只有偶爾才會勾起嘴角。
“他在戰場上我倒是沒怎么看過,我看到的時候都是他已經贏了之后的事了。”雪萊側臥著,蓋著一件輕薄的羊毛毯。
“可雪萊大人好像一點都不怕,那種情況。”
赤紅色的眼睛有些出神,片刻后眨了眨。
“或許是因為……看過更慘的吧。”
她終于又想起了流星街的情景,雖然模糊,但是每次聞到血腥的氣息,身體便能自己追憶起什么東西。
“那么雪萊大人也是殺過人的吧。”
“……”
雪萊很不情愿地點了點頭:“殺過幾個。”
“為什么。”
“因為如果我不動手,死的就是我。”
這是她自己定的底線:“我也是想要活下去的。”
而那一剎那,雪萊突然想到一個人曾經問過她。
她和他們的區別到底在哪里。
“吉爾伽美什,你覺得人類和野獸的區別在哪里。”
小金毛毫不遲疑地回答。
“大概是我和你的區別吧。”
雪萊把手里的泥板直接砸在了他臉上。
而就在雪萊想著該怎么揍一頓小金毛的時候,門外匆匆來人,報了一個讓正如同被放在案板上的魚肉的小少年驚喜異常的好消息。
“雪萊大人,王子殿下,王他回來了!”
“切。”
雪萊憤憤不平地松了手。
“算你運氣好。”
好毛球。
被捏住臉往外用力扯了好久得小金毛簡直想翻白眼,不過在雪萊伸出手的時候還是趕快拽緊。
“我一定會把你仗勢欺人的事情全部告訴父親。”
“告訴就告訴吧。”雪萊滿不在乎地說:“反正他又不會打我。”
“……”
盧伽爾的歸來宣告著雪萊這短短幾天的勞心勞神的結束,只是烏魯克的王不太喜歡這次出征得勝的方式——受到寧孫的影響,拉格什的王派人在半路上準備了盛大的謝罪,并且送了雪萊一份大禮。
雪萊在看到盧伽爾的黑臉的時候還不知道發生了什么,但一回到王宮整個人就跪了。
這一神殿的黑發黑眼看起來溫順至極的短發沒有胡須奴隸們是鬧哪樣啊喂喂喂!!!
多日未見的大神官笑瞇瞇地來迎她,可惜語氣不怎么好。
“雪萊。”
第一次被稱呼全名,烏魯克的主神莫名覺得心虛。
“哎呀,芬恩真是辛苦了啊哈哈……”
神官大人看起來精壯的手臂撐在雪萊耳側側,高了她一個頭的身體此刻氣勢萬鈞。修長的身體慢慢壓下來,嚇得主神下意識就想跑。
“這種獨特的愛好已經傳到了拉格什呢。”
“那個……你別激動啊芬恩。”雪萊的喉嚨艱難地動了動:“我事先也不知道,我要是知道有這種其心可誅的謝罪禮我肯定詛咒他們今年長不出糧食的!”
年輕男人的眉毛挑了挑:“哦?”
“那是當然的。”
雪萊緊緊貼著墻壁,目光真誠地說:“就算都是黑發黑眼,剪了頭發剃了胡須,這里面也絕對,絕對沒有一個人比得上你。”
“是嗎。”
“看我真誠的雙眼!”雪萊眨巴眨巴眼睛:“完全沒有說謊的樣子吧!”
神官這時候認真仔細地看了看,過了半晌摸摸主神的腦袋。
“雪萊大人這兩天都沒休息好的樣子。”
接著彎腰用手臂掛住了她的腿,輕輕一提將主神抱在了懷里。
“雖然有點像說別的,但是還是讓雪萊大人休息好再說吧。”
神官通情達理地說:“如果可以的話,那一神殿的努力……”
“送去搬石頭!”
芬恩滿意地點點頭。
“雪萊大人覺得合適就好。”
直到窩在被子里,雪萊那種驚悚才慢慢退下,而溫暖的房間讓她輕松了許多。芬恩靠著她的塌邊坐下,雪萊快睡著的時候抬手搭在了他肩上。
“你不睡嗎。”
“還有些沒處理的事情,”芬恩回頭時,臉擦在了雪萊手背上:“比如那一神殿的奴隸……”
雪萊訕訕抽回了手,但在縮回被窩前被抓了回去。
“還有就是覺得,經過了外面發生的事情之后,雪萊大人希望有人陪在身邊。”
雪萊怔了怔,那一抹睡意頓然消失無形。
“因為雪萊大人雖然是很強大,守護著整個烏魯克,但其實是個心里再柔軟不過的神了。”
男人的臉頰貼在她手背上,溫度暖得不行。
“雖然知道只要人存在就不可能不去爭斗和掠奪,但還是希望自己所在之地,萬物都能夠安穩和平生長。”因為燃燒著的火焰的顏色而顯得漆黑的眼睛異常溫暖,他眼中躍動的光影就如同蜿蜒的水流:“雪萊大人,其實一直期望著在王回歸之前城內是平安無事的吧。”
“但這種期望,還是挺可笑的吧。”
雪萊腦海里浮現出被血侵染的地面:“以我的意志去判定他人……”
“可就是抱著這樣期望的神,才讓烏魯克能夠平安延續到現在不是嗎。”
不知何時已經面對著主神半跪的神官低聲說:“也正是這樣的雪萊大人,才會讓我一心一意地想要去侍奉,甚至因為想要一直站在您的身邊而產生了更為貪婪的企圖。明明知道自己只是卑微的人類而已,但我……”
白皙的手指滑過他的唇角,撐起身體的銀發女人描畫著向她傾訴心聲的神官的眉眼。
“芬恩,”她俯身抱住了他的肩膀。
“別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