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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天堂與地獄的距離瞬息變幻。
兇險的產后并發癥奪走戀人的生命。半年后,老公爵在家族安排下聯姻。
家族爵位與財產繼承,遵照長嗣(子或女)繼承制執行。林靜溦是老公爵的長女,按規則,林靜溦去世后,這一切將由她的孩子來繼承。
一直以來,家族內部反對林靜溦與程少勛的婚姻,至今異議不斷,哪怕程氏是舉足輕重的華裔家族,道理很簡單,“非我族類、其心必異”。
那會,宋煦只聽懂了大人們復雜的關系,不清楚兩大家族的爭端。
后來,她才明白有人生來頭頂光環太重,不是好事。程述堯要應對兩邊家族的勢力,左右權衡,否則一著不慎滿盤皆輸,他永遠活在重壓之中,不容許自己有絲毫松懈。
巴洛克式風格裝飾,古典奢華,深紅天鵝絨的沙發,鎏金邊框的鏡子,精巧的浮雕,仿佛置身文藝復興期的油畫,無法挪眼的瑰麗。
珠寶藏品廳,宋煦透過玻璃柜門,端詳著一枚古董胸針。
威爾士金打造的蝴蝶,翅膀鑲嵌亮鉆,觸角上綴著兩粒珍珠,精致靈動。
“喜歡嗎?”身后有人問她。
宋煦轉身,看見一位優雅的混血女人,她的美貌已模糊了年齡,清冽的湖藍色眼睛,目光寧靜,她指間佩戴一枚家族印鑒戒指,世襲的尊貴,代代的枷鎖。
林靜溦垂眸看她,“你叫宋煦,對嗎?”
余光里瞥到她的教父,宋煦點頭。林靜溦著人取出胸針,金蝴蝶伏在藍絲絨盒里,如暗夜精靈,她把盒子遞給宋煦,說:“這是見面禮。”
太貴重,宋煦看了眼程述堯,男人出聲:“收下吧。”
她大方道謝。臨走前,宋煦忍不住打開蓋子,欣賞藝術品。
旋轉樓梯盡頭,程述堯停下腳步,回身等她。
別墅里,張師傅負責宋煦的一日三餐,陳姨照料她的生活起居,似乎不需要他操心什么。
女孩穿件天藍色洋裝,裙擺及腳踝,她慢悠悠走下來,儼然一位打小受萬千寵愛的公主,哪會跟無依無靠的孤女有關系?
見他回頭,她也站定。相隔幾步臺階,不遠不近的距離,昏暗中,他們恰好能平視彼此。
程述堯平淡道:“莉莉,最近我有事要忙,你待在莊園里,三天后我來接你。”
她不假思索地搖頭。
年輕的教父蹙起眉,“莉莉?”
“我不要一個人呆在這里。”他說過的,她想要什么、討厭什么都可以直接告訴他,女孩給出理由,“這里很可怕。”
可怕?程述堯說:“莊園里有很漂亮的房間,和愛麗絲的屋子一樣。”
他說的愛麗絲,自然是宋煦最喜歡的故事《愛麗絲漫游仙境》,和其他女孩不一樣,她對王子公主的童話不感冒,最討厭公主又嫁給王子的結局,好像全世界童話里出現的公主只有這一個結局。
她最喜歡任性可愛的愛麗絲跌進兔子洞,開啟一場華麗荒誕的冒險。
宋煦猶豫幾秒,還是搖頭,“我不想住愛麗絲的屋子,我想跟您走。”
“這里真的可怕。”她轉頭看身后,小聲說,“黑漆漆的,好像晚上會有吸血鬼出來。”
她哪會怕黑?找理由罷了。程述堯從不拆穿她拙劣的演技。
寧靜中,男人長腿跨上臺階,他向她伸手,“莉莉,下來。”清冷的聲音,帶著一絲柔和。
黑暗彌漫在他們周圍,宋煦看著他敞開的懷抱,或許,她不需要再害怕、擔憂什么。
宋煦是典型的吃軟不吃硬。她不禁握住他的手,跟他一起走下樓梯。
程述堯說:“只住兩晚,第三天我會早點來接你。”
她抬頭禮貌問他,“您不能帶我走嗎?”
“不能。”那太危險。他抿了抿唇道,“但我會給你帶禮物。”
“您總是給我帶禮物。”她倏地發覺,“我的禮物幾乎都是您送的。”
華美的水晶吊燈下,他們經過幽暗的大廳,周圍彌漫著油畫光影,柔亮而安靜。
程述堯放慢步伐,“程珣也送過你幾次禮物。”
她跟在他身旁,“哥哥送的和您帶給我的禮物不一樣。”
“怎么不一樣法?”
“您是我的教父。”她天真且深信不疑,“您會給我最好的。”不知是哪來的直覺?
男人腳步微滯,他甚至不用看著她的眼睛,也能察覺到,這個孩子開始漸漸相信他了。
他們都是心防很重的人。因而,他們用了很長時間,接受身邊彼此的存在。
或許,有些愛意與習慣已深入骨髓,在劫難逃。
而那些溫暖美好的記憶,一如蝴蝶歇落掌心,剎那芳華。
——
印象里,見面禮之后,宋煦沒再見過林靜溦,隱約聽誰提過,近些年她身體不太好,程述堯會定期回倫敦看望她。
只是,她不理解今晚的宴會是何用意?與她有什么關系?
揣著滿腹疑惑,宋煦心里打好話稿,她偏要知道程述堯想做什么。
夜色如墨,他們準時抵達晚宴酒店。
打開車門,宋煦鞋跟還未落地,有人已等候多時,朝她伸手。
她毫不客氣地抓住他手臂,高跟鞋蹬地,她下車,身體慣性地靠近他。
待看清他的領帶顏色,宋煦燦然一笑,“看來我選對顏色了。”
程述堯熟悉她所有的語氣,這屬于得意又沒心沒肺的口吻。
話落,男人淡淡打量她。
一條黑色長禮服,抹胸上衣像兩瓣微張的黑郁金香,貼合少女雪白的肌膚,剪裁精湛,腰身妥帖,魚尾裙擺堪及腳面,露出雙細腳伶仃的高跟鞋。
輕盈的面料,于旋身走動間,漾起柔滑的漣漪,好像一條黑色華麗的蛇,在月夜下,鱗片微微發亮。
今晚赴宴的宋煦,擁有美杜莎氣質,那是致命又耀眼的美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