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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心里涌起什么,“四叔,我……”
程述堯神情淡漠,他低眸,掌著少女精巧的下巴,她嘴唇一張一合,他沒聽她在說什么,也無心分辨。
男人眼神幽邃,指腹輕蹭她的嘴角,像暗含鼓勵的撫慰,又像要進行前的曖昧。
誤以為他在催她回答,宋煦認真思索了會。
陡然間,一陣槍響打亂教堂的寧靜。
程述堯反應極快,幾乎一瞬間,他伸臂把她拉過來,護到身下。
擁槍自由的國度,意外隨時到來。外面驟然陷入混亂,尖叫與哭喊聲此起彼伏,焦灼、恐懼迅速蔓延到空氣里,人群渾濁,難分敵我。
耳朵里充斥著嘈雜,普通人碰上槍擊場面,第一反應發懵,腦袋混沌。
程述堯在她耳邊問:“莉莉,還好嗎?”
宋煦心靜下來,說:“我沒事。”
手腕緊挨他的肩膀,她也問:“您呢?”
程述堯應聲,沒有多說,他正在判斷情形,稍有風吹草動,拔槍瞄準,緩慢扣動扳機。
午夜,舉行彌撒的大教堂,這樣特殊的時刻和場合,有人在此持槍行兇,激情犯罪可能性太低,大概率是蓄意而為。程述堯不信巧合,直覺持槍者的目標可能是他們。
不多時,懷里的女孩不安分地掙動,柔順的發絲擦磨著他的脖子,于是,他聞到她發間的清香,幽幽淡淡,像夜里綻放的曇花。
男人按住她后腦勺,問:“你在動什么?”
宋煦聲音悶悶的,“站不穩。”
槍響后不久,門口警車趕到,下來幾名荷槍實彈的警察,指揮封鎖現場,疏散人群。
甫一踏出告解室,周尹等人迅速圍上來,仿佛程述堯身上存在某種磁場,服從是他們的本能反應。
周尹立即上前,壓低聲音道:“先生,我們的人追過去了?!?
“抓活的,弄清楚是什么原因?!焙翢o價值的性命,他向來不感興趣。
再者,寧愿錯殺一千,也不放過一個。他要結果,勿論手段。
警長大步流星走過來,友善地伸手,“晚上好,程先生。”
程述堯目光輕淡,沒有握手,拿眼神無聲詢問,幾分傲慢、疏離,又不至失禮。
警長出示證件,說明來意:“今晚槍擊案發生突然,我們出警到現場沒多久。您的手下能否配合我們完成案件調查?”警察知道他們也在追擊兇手。
程述堯微微側頭,吩咐周尹:“事情處理完,把人交給警察?!?
有些事不用他親自辦,有些話無需他親口說。
周尹會意,請警察移步交談。警長看向程述堯,抬手觸了下帽檐,以示感謝。
沒走兩步,像意識到什么,程述堯忽地回頭看宋煦,他解下大衣,披到她身上,沒機會給她說不,男人攬過她肩膀,擁著她走出教堂。
說不上來的感覺。程述堯身材高挺,他的外衣寬大修長,衣擺也長,像夜行動物的翅膀,男人穿著走路翩然,氣勢沉冷,裹在她身上卻變成一件黑色斗篷,平添神秘感的保護。
程述堯步伐快而穩。宋煦居然能跟上,逐漸習慣他的節奏。
雖說此地不宜久留,可能再有危險,但她有那么“弱不禁風”嗎?
直到,宋煦感覺鞋底有點發黏,像沾到什么臟東西。她低頭去看,地上印著鮮紅的血跡,移動視線,不遠處,一灘粘稠的血泊,在教堂燭光的映照下,像一道幽亮的人影。
她發怔,怎么會天真以為沒有傷亡?人潮密集,若有人舉起槍械亂掃一通,必然慘重。
上一秒天堂,下一秒地獄。
枝頭的雪白千紙鶴上飆濺無數血點,燭光下,神父正低頭為死者做禱告。
宋煦抬起眼想搜尋什么,程述堯適時出聲:“莉莉,往前看?!?
一如危機乍現時,他的聲音教人心靜,又一次,她穩住心神,沒去胡思亂想。
夜深寒冷,他們離開教堂,快步走下臺階,車子已等候多時。
教父為她拉開車門,少女彎身坐進去,他掃視四周,隨后上車。
轎車行駛平穩,路況舒適,車內靜得落針可聞,像置身一座移動宮殿。
周尹瞟了幾眼后視鏡,后座的兩人姿態緘默??諝饫镉泄删o張感,隱隱的不寒而栗,仔細想來,不難猜到幕后買兇者踩了程述堯的底線。
先生對小姐的重視,全藏在細節。周尹看得清楚,一直護著她離開教堂,連宋小姐坐進車里的短短一分鐘內,盡管周圍有他們的人盯梢,先生仍警惕十足地環視一圈,時刻提防。
不得不嘆,公主被保護得徹底。
臨走下車前,少女握住拉手,她扭頭對他說:“您提到的讓我搬回去住……給我一些時間考慮吧?!?
“可以?!背淌鰣蛏袂樽匀?,問出口的話像沒有太多耐心,“需要多久?”
“您給多久期限?”
“莉莉,到訂婚宴那天告訴我吧。”
月光昏朦,宋煦踩到平地,一顆心瞬間歸位。
夜色如墨,她身后的車窗降下,光線暗昧,描出男人近似雕刻的輪廓,俊美面孔上,一雙沉靜的黑眸,像永遠不為所動,冷冷睥睨,又像在黑暗中蟄伏,頂級獵手的涵養,情緒分毫不露。
程述堯目送她的身影,直到進入程家那扇大門,他收回視線。
車窗升起,靜靜駛離,如漣漪消失在湖泊中央。
宋煦拍了拍臉頰,掌心溫暖,擦掉臉上淚痕,哪有什么悲傷?程珣的話提醒了她,程述堯不是她的敵人。
從試探程述堯對婚事的態度起,她就很謹慎,走一出鋼絲戲,深淵就在腳下,索性扮做柔弱的白天鵝,掉幾滴淚,看他能念幾分舊情?
或許,教堂昏暗的光線令他失去判斷力,又或許,上帝有心幫她一次。
教父的反應在她意料之外。只是,程述堯不作確定的回答,又說訂婚宴再談,她將信將疑,這男人的心思無法捉摸,城府太深,她看不透,也不想去揣摩。
值夜的女傭翠西見她回來,輕聲問候。
宋煦頓住腳步,瞥見壁掛鏡子里的自己。她走近兩步,注視鏡中女孩,暗自告誡——
從前偷偷摸摸的喜歡,沒被發現算她幸運。按她對程述堯的了解,他要知道她的非分之想,恐怕會先一步親手了結,以免影響家族清譽。相比虛無縹緲的東西,還是性命重要。
她有自知之明,這一切如同下棋,“一著不慎、滿盤皆輸”。她是他手中的棋子,來去不自如,命運飄向何方還不知道,談什么感情?
前路茫茫無數,但她始終相信,自己想要的一定會得到。她與教父間的棋局才剛開始。
沒什么大不了的,放輕松,命運之神與上帝會眷顧她。
宋煦微微一笑,明眸含光,一股初生之犢的自信??v然想法危險,要么,干脆當做一場極富挑戰的游戲,她想贏。即便,后果也沉重,要輸了便一敗涂地,身家性命全賠里面。
放下撫摸大衣翻領的手,她對翠西說:“明天早餐不用叫我?!?
翠西望著宋小姐上樓,她披件男士黑色大衣,緩緩邁上臺階,她挺拔的身影像黑天鵝,優雅狡黠,一縷魅惑氣息。
她比貓咪更反復無常,已經在期待訂婚宴了。
攏了攏黑袍似的大衣,看上去像初出茅廬的女巫。
那么,女巫要熬迷魂湯,她該做什么準備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