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譬如,二叔提出與能源巨頭聯姻,進一步上升、穩固合作關系。談及人選,首推本家的女孩,仿佛送禮也要彰顯誠意,然而,除了宋煦,其余女孩年齡太小,旁系倒有幾名人選。
程珣的心提起來,在場只有四叔能為她說話。
果不其然,有人問他意下如何。熟料,程述堯說:“名不正、言不順。”
“宋煦不姓程,她對家族不忠心,更不會順從。”
二叔的黨羽擺手,“那沒事,她可以改姓。這孩子是您的教女,把她放在您的名下做養女,關系一拉近,不就名正言順了?!?
程述堯偏過臉看他,無形的壓迫感,“改姓沒用,她身份不配,要是真讓她去聯姻,只怕對方一旦查到真相,大家面子上都不好看。”
在程家權力核心層,程述堯是典型的鷹派領袖,遑論那望塵莫及的家世,他一句不配,聽者有意,出身低微的教女,教父不加掩飾的輕視,他們已然默認宋煦在他這里無足輕重。當然,也就無法構成威脅。
類似的事還有幾件,程述堯的態度不變,對寄養程老太太身邊的教女,冷淡疏離,從不浪費時間,送禮像是形式,不得不維持的教養。
冥冥中,她“好運”地躲過一樁又一樁的壞事。
這件事再傳到宋煦耳朵里,又變了調。
那位年輕的教父,優雅英俊的是皮囊,冷血才是他的本色。
華爾茲舞步悠然,少女長睫撲閃,變換著視線,不斷打量周遭的賓客,別說抓住她的心,她的目光都不會為誰停留。
宴廳一隅,長桌擺滿精致的茶點,侍者端著煙灰缸與酒水,穿梭其間,步履不停。
兩個孩子追逐著,滾到地毯上打鬧,沒多久,被聞訊趕來的保姆帶走。
“小時候,每次跟你們玩捉迷藏,我都能找你?!背太懳兆∷氖终?,摩挲著無名指,“有一次,你躲在餐桌下面,桌布很長拖到了地上,我一開始就發現你躲在那里?!?
回想往昔,宋煦彎起嘴角:“我記得那次,你還騙我說你也是藏的人。”
得到她的允許,少年躲進來,昏暗靜謐的桌下,兩人藏在同一個地方,過了不知多久,其他小伙伴開始尋找他們。
女孩指了指桌布的縫隙,忽明忽暗的,有人走近,有人離開,就是沒人找到他們。
少年看著她偷蜜般笑容,小聲提議:或許,我們能多呆一會。
女孩點頭,過了會,她靠在他身上睡著了。
他祈禱時間變慢,黑夜不會降臨。時針靜靜走動,耳畔是她輕勻的呼吸聲,少年拿手背觸摸她柔軟的臉頰,才相信愛麗絲沒有消失。而后,那個下午就這樣過去了。
那個遙遠、昏暗的童年午后,是他們唯一共享秘密的時刻。
第一次發覺,程珣有一雙清黑的眼睛,看似單眼皮的內雙,纖薄的窄線條,容貌雋秀,一如每位少女夢里的意中人。
可以預見,他將身處華爾街頂級投行,俯瞰腳下的蟻走車流,意氣風發的金融精英,背靠家族,親手締造一個屬于自己的神話。
沉默中,程珣注視她的眼睛,“你一直比我勇敢?!?
她不是籠中鳥,外面廣袤的天空才是她的家。
“我知道,你心里很排斥婚事。”程珣低吻未婚妻的額頭,“妹妹,給我點時間。”
親吻時,男人提起她的手腕,什么微涼的東西細細箍住手指,抵到指根。
宋煦抬手,無名指上戴著一枚戒指,對戒素凈,細鉆閃爍著星芒。她沒有摘掉,程珣執迷不悟,但她在從前何嘗不是如此?
這枚戒指權當提醒她要清醒,保持鎮靜。
縱然懷揣秘密,深陷迷局。沒關系,愛麗絲很快會走出迷宮了。
氣氛略凝滯,她輕松解開,“時間又不是什么靈丹妙藥?!彼戊愦蚬?,對他擺擺手,“我困了,先去睡一會?!蓖硌绺枰粜膽獙?。
這一天光衣服換了好幾身,化妝師、女傭、造型師圍著她打轉,宋煦極不耐煩被人擺弄,就像變成櫥窗里的模特,麻木展示的美麗,很生硬、模板化。
倘若美不自由,那便失去了它本身的意義。
造型師仔細地收尾,拂過指尖的發絲順滑,發量豐盈,日常做頂級沙龍護理的效果。
翠西守在邊上,見宋小姐睜眼問:“好了嗎?”
眼睛絕對是一個人的靈魂。比如此刻,少女直視鏡中的自己,眼角內勾,眼梢上翹,她眼睛長而微圓,線條精美,琥珀色瞳仁平添光彩,格外清透。
只是,這雙眼眸藏不住太多情緒。宋煦眸子很亮,微微煩躁,一方面造型做得太久,耗盡耐心,另一方面,她還不知道程述堯的情況。
宋煦站起來,掃眼全身的裝扮,道:“翠西,幫我把床尾凳上的行李箱拿過來?!?
為了此次宴會,程老太太借給她幾套首飾,全保管在陳姨處。
宋煦根本不想用,但這樣正式的宴會,她是主角之一,必須要佩戴一定分量的珠寶,壓住場合。晚宴是重中之重,名單上的大人物們悉數登場,馬虎不得。
毫不夸張說,她有一座“寶石山”。
從小到大,程述堯送她的高級珠寶,涵蓋大部分種類與色系,全是臻品。
咋舌的天價,無法挪眼的火彩。宋煦看眼躺在絨面上的項鏈,叫翠西幫她戴上。
翠西小心翼翼,掌心冒汗,鉆石項鏈沉重,卻異常貼合脖頸,浮在頸間的寶石,登峰造極的工藝。她沒細數,猜最少鑲嵌了近百顆鉆石,看上去不顯笨重,十分秀美,中間一顆梨形主鉆,大而通透,簡直像冰糖。
這套珠寶是宋煦為數不多拆開戴過的,也是她在被送入程家前,程述堯送給她的禮物。那會,她心里很喜歡教父送的東西,每一次,壓下雀躍,她面上禮貌道謝。
后來,他再送禮物,她基本原封不動丟進柜子。
這些年過去,宋煦今晚再戴他送的珠寶,多少帶點試探,與偽裝的示好。
夜幕落下,水晶吊燈照亮宴廳,滿目衣香鬢影,空氣中,流動著璀璨浮華。
趙池菲倚在窗邊,她晃動手中酒杯,望著不遠處的兩位青梅竹馬。
程珣攬著宋煦敬酒,兩人應付完一行人,宋煦拉開他的胳膊,程珣神情淡定,隨她坐到沙發上歇腳,沒幾分鐘,又被近旁的人提醒不端莊。
一對貌合神離的王子與公主。他們是截然相反的兩類人。
趙池菲早有預感,王子征服不了公主。王子以為令她順心順意,公主便會愛上自己嗎?
感情向來不講公平,也毫無規則可言。
沒過多久,人高馬大的黑超保鏢踏入宴廳,熱鬧消弭,甫一得到指示,保鏢們立即散開,分布在宴廳暗處。
隨后,幾名下屬簇擁著一位西裝革履的男人走進來。
趙池菲學藝術,對色彩敏感。假如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專屬顏色,那此時出現的男人,有種黑金色的優雅、貴氣與沉穩。
還記得,他們稱呼他四叔,他是宋煦的教父,與公主極其相似的人。
宴廳中央,王子摟著公主迎上去,兩人異口同聲喚:四叔。
剛走近幾步,程述堯便看清宋煦手上的戒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