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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清心下一咯噔,下意識抓住了他的袖子,抬頭緊盯著他的眼睛,“小心。”
對一個寡婦和一個“遠房表哥”來說,這樣的舉動哪怕放在唐朝,也是要讓人說閑話的,所以崔清下一秒便放開了他的袖子,還無意識地撫平了自己抓的褶皺。
盧絢居高臨下看完全套,忍不住想笑。
“表兄,”崔暄騎馬而來,“一直沒看你來,你的馬我牽來了,你還在這做甚?”他旁邊載著十七娘的馬車也緩緩行來,掀起車簾,朝外看去。
“陽光甚好,”盧絢前言不搭后語,拽住韁繩,騎上馬背,一抖韁繩,馬匹小步快跑,很快繞過圍墻,消失在他們視線里。
崔清朝后讓了一步,沒被馬蹄卷起的風沙遮住,十七娘放下車簾,唯有崔暄張口說話,吃了一嘴灰,他“呸呸”吐灰,高聲喊了一句,“盧七!你給我站住!”打馬追去。
“十三娘,我先回了,”十七娘再打了聲招呼,馬車車輪轱轆轱轆,很快滾遠了。
“盧七!”盧絢馬速不快,崔暄一夾馬腹,沒過多久便追了上去,“你方才和我妹妹嘀嘀咕咕說什么呢!”
盡管他兩行動隱蔽,卻也擋不住自己雪亮的雙眼,“我警告你,我妹妹剛守寡,你可不能打她的主意。”
“等崔伯父述職回去,十三娘會跟著回去的吧,”盧絢道,“難道,你不想她留在長安?”
崔暄當真低頭思索起來,良久才覺出他話語中的含義,吼道,“盧七!你給我解釋清楚!”
盧絢早跑遠了。
晚上他回到房內,屏退下人,扯出小小的錦囊,一拉系帶,從中掉出一塊小小的玉印,淡橘色的燭火下清晰地印下“李玦”的字樣。
他蘸上一些印泥,往紙上一蓋,除了“李玦”的字樣,這塊玉印表面還刻有深深淺淺的花紋,表面上看像劃痕,只有印在紙上才看得出來,一般來說,印章四周會留四條邊,但這些花紋刻出了玉印,延伸向外。
或許是一種防偽的標記,盧絢打量著紙上的印痕,那么復雜的紋路,若沒有圖紙對照著刻,想要憑記憶重現,絕無可能。
此等手段,雖是雕蟲小技,卻也有用。
他嗤笑一聲,把玉印帶紙隨手丟進柜子里,帶上錦囊,攜一盞燭臺回房睡覺。
沒過多久,黑暗又被去而復返的盧絢照亮,他不耐煩地打開柜子,抓起玉印和紙張,關上柜門,腳步聲漸行漸遠。
第66章 馬球
崔清自覺浪了太久, 在家宅了好幾日,崔大郎自從認識那群崔氏子弟后,日日去馬場熟悉身手, 以待翌日馬球賽, 崔清雖不敢騎馬, 但看個球賽并不相關,早早答應大郎必會前去為他加油。
是日, 她換上胡服,挽起發髻,唐朝的胡服上衫下褲, 通身淺藍,飾有白色花紋,十分低調。
打馬球的日子選了又選,最后定下的這日天氣晴朗, 綴有幾片云彩擋一擋陽光,以防光芒太甚中暑,大郎早早出門, 崔清帶上丫頭前往, 球場兩邊早聚起一堆娘子郎君。
十七娘也在人群之中, 見著她連忙招手示意, 帶著她認識崔氏的娘子們, 她初來乍到, 許多親戚都不認識, 一一問候過去, 絕大部分人都表示友好,不過在她走過去之后,葉雨時調大音量,便聽到那些娘子的議論紛紛。
[他們在說你,]葉雨時轉述道,[說你的親事啊,嫁妝啊,和郡公府鬧的不愉快之類的。]“這些都是事實,何懼別人說長道短,”崔清壓根不放在心上。
[有個妹紙好像很討厭你,]一條彈幕帶著崔清熟悉的內容滑過,[剛才那個紫紅裙子的女孩看到你皺了一下鼻子,還挑起右邊眉毛,這是一個驚訝混合厭惡的表情。]“但是我從沒見過她啊,”崔清余光瞟了一眼那名娘子,腦海中絲毫沒有對方的記憶。
葉雨時隨手截圖下來放在之前的屏錄里進行人臉識別比對,進度條緩慢地朝前推進。
[從前你沒見過這個人,]葉雨時的比對結果顯示為無。
[那她可能是單純的不喜歡你,]觀眾們安慰她,[畢竟你現在是個寡婦。]會心一擊,造成崔清一萬點傷害。
“你說的對,”崔清面無表情地回答,“作為一名寡婦,我的確不適合出現在這種場合,我這就走了。”
觀眾們盼望這場馬球場之行已經很久了,她這幾天宅在家里的貴族生活讓大家呼吸不暢,直嚷著說明明電影沒錢宣傳,還活得讓吃瓜觀眾們羨慕嫉妒。現在好不容易能呼吸一口外頭的新鮮空氣,他們肯定不愿就這么打道回府。
崔清也就嚇唬一下大家,繼續聽十七娘解說,今日這一場是二房與三房的比賽,崔清的二房叔伯共四人,加上他們分別生出的子女,勉強能湊出一支馬球隊。
場邊加油鼓勁的多是馬球隊成員的親眷好友,馬球場地為大街上常見的黃土地,寬大,平坦,隱有油漬,一陣風吹來馬匹獨有的臊臭味,娘子們皆佩帶香囊,香風與臊臭碰撞在一起,讓崔清忍不住用團扇虛掩下半張臉,稍稍隔絕這股氣味。
“娘子,球場真大啊,”此次她出門帶的是黃鸝,她一路上都在嘰嘰喳喳說個不停,此時她們站在廬下——沒錯,為了看球賽,唐朝人特地在場邊搭了草蘆,以防陽光酷熱,將他們曬中暑,畢竟長得越豐腴,越怕熱。
當穿著一青一褐兩種顏色胡服的馬球隊魚貫而出,騎馬走到馬場中間時,熱熱鬧鬧說話聊天吵得不行的娘子們總算安靜下來,崔清一眼認出自己的兄長崔大郎,他的青色胡服配上白色的馬,看起來極為清涼。
青隊只有五人,褐隊卻有七人,難怪二郎到處找人,這數量上的差距未免太大了。
【是不是他們人長得太矮?我怎么覺得他們的馬那么高大呢?】一條彈幕引起了大家的話題。
【應該是新品種?養得真好啊,油光水滑,不像是被影視基地拿來做道具的。】【新品種的馬怎么會拿來拍電影,一定是他們太矮了所以看起來比較高!】崔清笑笑不說話,大郎早就說過,他們所騎的乃是西域馬與漢馬的混血馬種,雖說混血,卻也比后世所謂純血強的多,她該慶幸直播間沒有識馬之人,不然還不知道該怎么回話。
郎君們手持一根“高爾夫球棍”,紅褐兩名隊長在場地中間比劃,褐隊率先開球,其中一人木球一拋,數匹馬隨之而動,一時間,馬聲恢恢與馬蹄噠噠在卷起的黃霧里炸開。
[臥槽!真打啊!]雖然知道崔清從來不會讓他們失望,但還是半信半疑的觀眾都有些驚訝,馬球比賽不同于踢足球打籃球,這是正經的騎在馬上打的球賽,技藝不精者壓根不敢上場,稍有不慎從馬上跌下,沒準會有死亡的風險,觀眾們再怎么信任崔清,也不敢確信她真會給大家呈現一場馬球賽。
[真拉出兩隊人打馬球?]直播間沸騰了,[敬你們是條漢子!][不過,他們的動作好熟練,]林茵茵打字道,[都過去那么久了,也沒人從馬上掉下來。]馬球場上的兩支隊伍追逐著一個木球激烈地對抗,廬下娘子郎君們連聲呼叫,熱鬧非常,而直播間也打賞不斷,幾個超級炸|彈連接出現在平臺橫幅上,吸引更多的觀眾步入直播間。
突然,一人被球棍擊中,從馬上滾下,電光石火之際,他一腳勾住馬鐙,一手抱住馬腹,又一翻身,騎回馬背上,這一幕宛如安排好的特技一樣,屏幕外的林茵茵差點沒緩過氣來。
[我看到了什么!]彈幕爆炸似的填滿屏幕,[這是特技演員吧!絕壁是特技演員吧!][一直以來我都很懷疑主播到底是不是在拍電影,直到現在,我信了!這種鏡頭只有電影里有!]而就在這時候,一條彈幕從層層疊疊的彈幕群里留意到那名紫紅間色裙的娘子臉色蒼白,搖搖欲墜。
[她是不是中暑了?]
崔清往那邊瞥了一眼,那個女孩看起來的確挺不舒服的。
她朝那邊走了一步,頓住,想起之前測謊小組發過的彈幕。
對不喜自己的人,崔清也不愿貼上去。不過,對方的確很不舒服的樣子,若是她出了什么事,這場馬球賽沒準會中止。
“十七娘,”她喚道,指向那位娘子,“她似乎身體抱恙,若是倒在這里,便麻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