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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個孩子出生后,除了世俗的名字,還有一個極少為人所知的真名。強大的施法者,可以憑借真名,輕易置一個人于死地。
我不知道艾德王子是蠢還是純,居然把真名告訴了一頭惡龍。
“那你呢?紅龍先生,你的名字是什么?告訴我世俗名字就可以了。”
愚蠢,我怎么會告訴他呢?偉大的紅龍大人的名諱——哪怕是無關緊要的世俗名字,也不是像他這樣流淌著背叛者血液的卑劣之人可以知道的。
艾德漸漸垂下頭去,拎著瓶瓶罐罐轉過身去。
又是這樣,我想。他們這些卑劣的人類,一旦發現達不成目的就會原形畢露,貪心又狡詐,簡直是世上最可惡的生物。
我渾身的血液被憤怒點燃,只要我想,就能將這個漂亮卻狡猾的小東西殺死——
“紅龍先生,”艾德突然轉過頭來,帶著一臉燦爛笑容,“我還會再來的。如果我把你治好,你可以告訴我你的名字嗎?”
我停下了念誦咒語。
不是為了他許諾的小恩小惠,我開始懷念外面廣袤的天空,和我充滿硫磺味兒的山谷。我生為驕傲的龍族,不能像一條臭蟲一樣死在陰暗的地牢里。
04
我身上的傷口是人類的傳奇大法師弄出來的,艾德的藥只能治愈那點微末地方,我瞎了的眼無法復明,也無法長出新的前肢。我永遠是一頭殘疾龍了。
他再也沒提要我名字的事,卻仍是三天兩頭來地牢,有時候吹一段豎笛,有時候念一首詩,大多數時候他什么也不做,就那么坐在地上,仰著頭直勾勾的。他不是在看我,誰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人類幼崽長得很快,沒過幾年,那個圓乎乎的小崽子抽條拔節,長出了纖細的腰身與筆直的雙腿,雖然在我看來還是很矮,一爪子就能拍死的那種矮。
依照我們龍族的眼光來看,他既沒堅硬的鱗片,也沒有強壯的四肢和尾巴,還小的趕不上我的爪子大——實在是丑得沒邊兒了。
但以人類眼光來看,艾德應該是個英俊的人類,他總是跟我講他被城中雌性人類們追求的事,我對人類們誰跟誰求偶發情沒興趣。不過可以理解,幼崽嘛,人類跟龍族的幼崽都差不多,咋咋呼呼,拼命要證明自己比父輩厲害,實則乳臭未干,稚嫩得很。
但他從來沒提過他的父親,那個背叛者。
時隔多年,我還記得那個背叛者的模樣,他有一頭耀眼的金發,比純度最高的金子還要閃亮。
但艾德是一頭黑發,跟他一點也不像。我總是疑心國王被綠了。
這可不是我惡意誹謗,顯然這個說法流傳已廣,艾德自己恐怕也知道。他不受父親喜歡,雖然是王子,卻活得像個透明人。
這些天聽傳聞,老國王要不行了。人類的壽命就是如此短暫,十幾年如巨龍不過小憩一場,卻足夠讓一個意氣風發的年輕人病入膏肓。而我甚至還沒來得及復仇。
我暫時不想弄死艾德了,小可憐,他就算死了,他父王連眼皮都不會眨一下。
05
不知道哪個缺德的二流法師,向國王獻策要獻祭我挽留他那條狗命。我之前就說魔法知識的普及任重而道遠,殺死一頭巨龍非但不能給國王續命,巨龍的詛咒可不是區區一個人類可以承受的。
“我會救你的。”艾德說,漂亮的小臉上冷若霜雪。看著實在好玩,我忍不住噴了他一臉硫磺味的濃煙。
個頭不大,口氣不小。
我像條泥溝里的蛇一樣被關了十幾年,日漸虛弱,其實早做好去見祖龍的準備了。
祭祀的前一天,艾德來到地牢,我不知道他怎么打開的封印,久違的力量終于回到我身上。
“巨龍先生……”艾德抱著我的爪子,黑曜石一樣的眼瞳中波光瀲滟,他用側臉在我堅硬的鱗片上蹭了蹭,我感覺心臟重重一跳,一股細弱的電流順著爪尖一口氣沖上我的腦袋。
我居然沒有察覺到魔法波動!
我謹慎地盯著艾德,整條前肢都僵硬了。他嘆息了一聲,半晌放開我的爪子,抬頭笑了笑。那一瞬間我突然明白了城里那些雌性人類為什么會為艾德發狂。
我沒有遲疑,撞碎地牢,拍打雙翅飛了起來。我聽見耳邊凜冽呼嘯的風聲,和地上人們的驚呼。翅膀很疼,但我毫不在意,振翅越飛越高,等我想往下看時,城堡已經變成一團黑乎乎的點,完全看不到艾德了。
我自由了。這鬼地方,我再也不會來第二次。
(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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