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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長盛低頭瞧了季月茹一眼,他的眼神溫和而甜蜜,他希望未來的夫妻生活,可以像兄嫂一般——舉案齊眉,但是還得比他們更加幸運,他還想要白頭偕老,而不是天人永隔。
對于自己和季月茹就這么成了夫妻,現年已經二十一歲的林長盛,自己都還有些回不過神來。他的生活發生了莫大變化,不過就短短的兩月時間而已。
還記得那一天,北風呼嘯,他坐在馬車上,在大雪天趕往嫂子和侄子侄女所在的農莊,心里有幾分愁緒,還有幾分即將見到親人的興奮。雪天行車,他們的馬車走得并不快,半天時間過去了,還走不到一半的路。而且趕車的林家下人此前不曾到過柳嫤那個莊子,路上時候被雪迷了眼睛,把馬往岔路上趕去了。
等發現錯了路,一行人又急急地往回走,風又大路又滑,一個不小心,右邊的馬匹轉身太急,差一點崴了馬腿。車里邊的林長盛被震得撞在車壁上,發出好大一聲響,他撩開了車簾,察看情況,然后看到了漫天的風雪,還有路邊上可疑的一團凸起。
那團凸起灰撲撲的,上面落滿了雪花,林長盛趕緊下去查看,因為他發現那凸起動了一下,這極有可能是個遇了難的人。結果,還真是,這人便是季月茹,她逃家出來,又饑又渴,又怕又累,奄奄一息地昏倒在了路邊上。再遲一些,她或許就要被凍死在雪地里了。
緣分就是來得那么奇妙,或者說是莫名其妙。曾經一度懷疑自己性向以為注定孤獨一生的林家二爺,還有一幅男兒模樣卻內心柔軟的季家小姐,就這么相識,然后在相處中生出了一絲難得的情愫,再然后,因緣際會之下兩人成為了結發合巹的夫妻。
“嫂子叫咱們晚些時候去,現在會不會早了些?還是遲了?”季月茹對上林長盛的眼神,有些羞澀地低下了頭,然后又堅定地抬頭和他四目相對。此刻季月茹的心里有些忐忑,盡管之前逃婚那小半個月,她一直都和柳嫤住在一起,但是當時的她只是個客人而已,也許和林家人之后再無交集,她心里自然不怎么在意柳嫤的看法。
可是,現在不同了,她們成了妯娌。她是新婦,柳嫤卻是長嫂。季月茹不得不多一個心眼:嫂子說不必那么早來,是真體貼她所以讓她可以多睡一會兒?還是,想要試探試探她,看她是否成了林家人之后,便懈怠了?
季月茹想著季夫人平時也喜歡這么說,可真有哪個小妾不守規矩的話,卻只能落得個不好的下場,心里不由有些發憷。柳嫤那讓她不必早來問安的話,到底是真心呢,還是假意?
“你別擔心,嫂子人很好,不管咱們是早了亦或是遲了,她都不會怪罪的。你日后可以和嫂子多多處著,她也挺苦的......”林長盛說著這些話,腦海里不由又浮現起兄嫂在一起時候的樣子。說實話,這一年來,他是逼著自己在成長的,不得不撐起整個家業來。可午夜夢回之時,他是真思念父親和大哥,懷念那一段無憂無慮甚至是無法無天的過去。
“我知道了,相公?!奔驹氯愕穆曇艉苄?,說“相公”兩個字的時候,還有些變扭。柳嫤夫妻的事,她也知道一些,聽說林家大哥是染了瘟疫過世的,當時的嫂子還懷著遺腹子......
季月茹想著柳嫤那張絕美的臉,還有一直云淡風輕的氣質,心里對她的敬佩更多一分。季月茹從來都知道,自己的堅強只在表面而已,外剛內柔,就是她的代名詞,換位而處之,她做不到柳嫤那樣子。
一刻鐘后,這對剛剛完婚的小夫妻來到了柳嫤的院子里。他們剛走進院門,便見木槿帶著兩個小丫鬟迎了上來。
“二爺,二夫人,主子在里邊呢,請!”木槿面上帶笑,將兩人引了進去,撩開門上掛著的簾子之后,就見柳嫤正坐在桌子邊上,給安安喂著熱粥。
“嫂子!”林長盛夫妻倆對著柳嫤行禮,季月茹接過丫鬟手中的茶,就想要給柳嫤跪下。
“弟妹快別多禮,”柳嫤把安安放到奶娘懷里,趕緊將季月茹扶了起來,“咱們家啊,可沒有跪著行禮的規矩。喝了你這茶,我就已經認了弟妹你了?!?
柳嫤面上帶著溫婉的笑,將季月茹按坐在一邊,接過她手中的茶,抿了一口,唇齒留香。她也不是對季月茹客氣,林家的確不像別的大戶人家一般,流行跪著敬茶的規矩。
當初在柳嫤嫁進來時,便是不用給主母下跪的,林家雖也有不少家規,不過這規矩遠比不得別的人家那般,繁雜而苛刻。做林家媳婦的日子,還是挺快活的,尤其是后宅里沒有妻妾的斗爭,男人們一年又大半時候都不在家,她們這些留在家中的女人,彼此相處得還挺融洽的。
“這么早過來都還沒用膳吧,一起吃一點兒吧。”柳嫤笑著叫人多拿了兩副碗筷,林家現今所有的主子們,便圍在一張桌子開始了這日的早膳。
柳嫤是個喜歡享受的,這從她穿越到古代還改不了愛賴床的習慣可以看得出來。她這個寡婦又沒有別的消遣,每日就愛讓廚房里的幾個廚子琢磨一些新菜色出來,所幸林家供得起她這有些奢侈的喜好。
現代時候,柳嫤鮮少下廚,她自己的手藝是很糟糕的,可是作為宅女的柳嫤,卻是個看重口舌之欲的,平日里她吃不到多少珍饈美味,就愛在網上看些美食文或是美食紀錄片來解饞。一些文字的描寫,她還隱約記得,于是便吩咐林家的廚子們,嘗試開發一些存在于腦海里的菜色出來了。
結果,這嘗試也是喜人的,從林家主子們都添了一碗又一碗,就可以知道,他們桌上的食物極其美味。
邊上一個穿著粉紅的丫鬟在林長盛夫妻后邊伺候著,她粉面桃腮,素手纖纖,一手翹成蘭花指,捏著瓷勺給林長盛添粥。為了防止袖子碰到食物,她另一只手拉在粉白的袖口上,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這丫鬟正是季月茹的陪嫁——杏兒。
林長盛好似沒有注意到這個殷勤的俏丫鬟一般,用完膳之后,便向嫂子告辭,匆匆地去處理生意上的事務了。他這段時間十分忙碌,又是給自己洗刷“拐騙良家婦女”的罪名,又是洗白季月茹的名聲,還要忙著讓季家人同意,最后又要舉行婚禮。因此,這兩個月來,他案桌上積攢下不少需要處理的事。
用過早膳后,柳嫤拉著季月茹進了自己的屋子,她拿出一個楠木匣子來,將它交到季月茹手上。
“這是母親留下來的,林家兄弟各有一匣子。先前你還未進門,小叔的那份便一直由我保管著,現在也該交給你了?!?
“嫂子,我知曉了?!奔驹氯憬舆^匣子點點頭,她有點疑惑,方才柳嫤將下人都指使出去了,不知是要留她一個,說些什么不能讓人知道的事。
“弟妹,現在你也是林家人了,有些事我便直說了。雖然咱們是一家人不曾分開,可到底是兄弟兩房人。我也不愿意抓著林家的家事不放,這里是一些賬簿還有一些家用,你收起來吧?!绷鴭Σ⒉回潙倭旨业墓芗抑?,所以將幾乎所有的家事都交到了季月茹手上。
“嫂子,這怎么使得呢!”季月茹推遲,她自然是想要手中抓著一些權力的,可她不急,也不想要抓得那么多,她同樣不是個貪戀權勢的人,不然也不會嫁給商人出身的林長盛了。這里面固然有所謂的愛情存在,可不得不說,林家后宅的簡單,才是她選擇嫁進來的最主要原因。
☆、風聲
如果林家也同季家一般,女人們勾心斗角,為了個男人或是一點權力,就你死我活,那季月茹即便對林長盛再有好感,也不會就此將自己的后半輩子托付出來。
“嫂子你快收回去吧,我剛嫁進來,哪里會管這些事!”
“你也別客氣了,”柳嫤笑笑,將一個裝滿了百兩銀票的匣子交到了季月茹手上,里面足足有兩萬兩,不少是林長盛在聯合布莊成立后交上來的,算作家用,“咱們家不像別的,雖然不大,可也不會虧了人。這里邊是一些家用,你先拿著。至于別的事,你可以先跟著管家娘子們學一下,上手之后,就交由你處理了。我平日里不太管這些事,也不懂得怎么管,不知會不會被些貪心的下人糊弄了,你也幫我瞧瞧清楚了?!?
柳嫤這么一說,季月茹便不再抗拒了。在她想象中,嫂子是個風光霽月的,又不食人間煙火一般,對這些俗事自然不通。且柳嫤娘家算不得大戶,又聽聞林長茂在時,許多家事都是他幫著處理的,如此,她這個當家主母不太通曉家事,也說得過去。
“我一個人管著也煩得很,你可要好好幫我?!绷鴭τ终f了些話,終于把季月茹的顧慮打消了。她不是上趕著要爭奪主母的位置,只是現如今的主母覺得太累,自己幫忙分擔一些家務而已。
“嫂子,我曉得了。”季月茹想通之后,面上便舒展開了一個俊秀的笑來,她知道,柳嫤是為她這個新媳婦考慮了,一片好心,她不必拒絕也不想拒絕。
其實季月茹把柳嫤想得太過高尚了一些,柳嫤因著手里牢牢地抓著一大筆銀兩,下輩子衣食無憂,自然對生意和管家之事不感興趣。昨日在送了阿稜那黃金做的瓷枕骨架之后,她一大早起來,就覺得自己右邊眉毛在跳。這是不詳的預兆!她有點怕。
柳嫤心里在怕,怕自己會出事;還怕自己出事之后,林家會亂,安安姐弟倆無人管教。于是,她趁著此次妯娌間的見面,將家里的事都托付給了季月茹。
她相信,季家出來的大小姐,心眼是有的,膽色也是有的,只要給她時間,自然可以比她這個嫂子把家管得更好。柳嫤也相信,季月茹是個善良的姑娘,有她管家,安安姐弟還有她從娘家帶來的丫鬟們,都不會受到委屈。
兩個女人說了許久的話,到林長盛回來后,柳嫤才將人送走。晚間,她一邊摟著安安,一邊摟著林知淑,聽了大半個時辰的風雪聲音,還有炭火噼啪裂開的脆響,一夜無眠。
京城的雪,從十一月一直下到臘月二十八,中間偶有幾天天晴,也是寒風凜冽。不過街上的氣氛卻很是喜慶,家家戶戶都貼上了春聯,糊上了紅色窗花。苦了一年的百姓們,都在這一日揣上幾吊錢,割豬肉買糖糕,以此慰勞家里人。
當然,京城的百姓們生活普遍富裕一些,他們更是給家里的人添置新衣新鞋,還會去購買外邊來的年貨皮草。世家貴族們的年,準備得就更是豐富了,宅子里老早就掛上了紅燈籠,還要拜訪交好的人家,走走親戚。
林家的宅子這一年也很有喜慶的味道,雖然柳嫤母子三還守著孝,衣著不能鮮亮,可多得了一吊錢的林家下人們,臉上都洋溢著濃濃喜氣。加之花園里的梅,開滿了一樹樹紅的粉的白,甚是美麗,這座宅子倒也十分有年味。
季月茹帶著林知淑穿梭在一張張長桌上,看著丫鬟婆子們包油角煎堆,不時上手學著做幾個,倒也有意思得緊,這些小吃當然還是柳嫤的點子。
安安也坐在桌子邊上,小手拿著一團發好的面捏著四不像,他玩了許久,拿起一塊碎掉的面皮就往嘴里塞去,頓時,小嘴沾滿了白色粉末。
“真是只小花貓?!绷鴭Χ褐眠^丫鬟遞來的小手帕給安安擦著嘴角,又讓人拿來一碗奶羹,開始給他喂一日五餐中的第三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