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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不看形容邋遢的逢瑤一眼,逢則緩緩轉過身去:“你若是選擇永居清一庵,可以砸了砒|霜茶出來,我今夜就送你過去。”言罷,就大步走出柴房,守在門口的兩個小廝,卻一前一后進來,一個去解逢瑤身上的繩子,一個將擱著青花茶碗的木托放到逢瑤腳邊。
兩個小廝做完事后,又回到門口守著。
逢則已在三丈之外的一棵歪脖子柳樹旁邊站著,雙手負背,眼神無波地看著遙遠的天際。
已近黃昏,天邊濃霞似火,夕陽溫溫的余熱灑在臉上,逢則一動不動地站著,三丈之后的柴房里,傳來逢瑤的嚎啕大哭聲,一直哭,一直哭,哭的撕心裂肺,仿若鬼叫狼嚎,直到最后一縷霞光消散在天邊時,柴房里的嚎哭聲終于止了,片刻后,傳來一聲清脆的碎瓷響,不多時,有痛苦難忍的呻|吟聲傳出來。
逢則仍是一動不動地站著,只緩緩合上了眼睛。
“天已經黑了,回屋去吧。”用罷晚飯后,姜筠陪逢春在庭院散了會步,之后又在廊下的搖椅里閑著聊天,待天邊最后一縷余霞散盡時,姜筠笑著叫逢春回房。
逢春躺在搖椅里,慢悠悠地晃著:“時辰還早,慌什么,叫我再看會兒星星。”
“星星,看星星……”快滿兩歲的軻哥兒,躺在逢春旁邊的小搖椅里,也跟著奶聲奶氣地強調道。
姜筠笑罵一句:“看什么星星,天都黑了,該回屋睡覺了。”說著,伸手撈起癱在椅中的小兒子,將他抱坐在手臂上,輕勾一下他的鼻子,笑哄道,“好兒子,爹爹陪你回去睡覺,乖啊。”軻哥兒朝懶懶躺著的母親招手,口內嚷嚷道,“我要娘,我要娘……”姜筠捉住小兒子的小胖爪,放在唇邊親了一親,再道,“乖兒子,娘累了,要休息,明天再陪你玩。”
待姜筠安頓小兒子睡下,再回到主屋之時,逢春已回了房內。
屋里的炕床上,逢春穿著很家常的衣裙,蜜合色的薄緞上衣,寬松的輕紗羅裙,只挽了簡單的發髻,髻中戴了兩枚金珠簪,再別無其它妝飾,姜筠進到屋里后,發現逢春又歪在炕頭看書,不由凝眉斥道:“已和你說了,晚上不許看書,你想叫我把你的話本書全部沒收么?”
逢春忙擱下書,嘟著嘴巴道:“才看了一小會兒。”
“一小會也不許看。”姜筠板著臉在炕床坐下,“只許白天看,晚上要早些休息。”
逢春臉色閑閑地攤手:“我也想早點休息,可是,我真的不困呀……”總不能叫她吃安眠藥,強制去睡吧。
姜筠黑著臉道:“那也不許看。”
逢春幽怨了一下沒有娛樂活動的古代,然后跟著姜筠回屋就寢,卸妝洗漱過后,逢春躺到架子床里側,姜筠放下帳子后,也脫鞋爬上床,因逢春的肚子還不算太大,是以,姜筠又動作熟練地攬住她,逢春尋了個舒服的姿勢窩好,沉寂片刻后,聲音幽幽地問姜筠:“逢瑤做了這樣的事,韓家還能再容下她么?”
“若是我,不能。”姜筠沒有半分猶豫地回答道。
正所謂夫妻一體,若是妻子在窩里,使勁拆丈夫的臺,更甚者又對外張揚對丈夫不利的事情,這樣的妻子,哪個男人還敢要。
逢春不再吭聲,慢慢醞釀睡意入眠。
過了幾日后,又值姜筠的開葷日,當天,姜筠早早攆了三個孩子離開,小心翼翼地抱著媳婦纏綿了一回,事罷,姜筠雖覺不夠滿足,但身心已然舒暢不少,鼓著肚子做那事兒,逢春頗覺羞不可抑,臉頰紅的不得了,姜筠瞧她一幅忸怩害羞的模樣,忍不住親親她的紅臉蛋,輕聲低笑道:“都多大的人了,還羞成這樣?”
逢春輕輕啐道:“就你臉皮厚,不知害臊!”
因夜里做了壞事,逢春第二天不免晚起慵懶,自從她有孕之后,早起的請安事宜,一律改為隨機,逢春一般是隔一日早去一回,其余的日子,都是起床吃過早飯后,再拎著小兒子去明萱堂轉悠一圈,這一日因沒去請早安,逢春吃過早飯后,領著軻哥兒去明萱堂點了個卯即歸,回到如意苑后,逢春剛準備教小兒子數數,有丫鬟報說她的娘家嫂子蘇氏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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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嫂子,快里面請。”逢春捧著一天比一天大的肚子,笑著將蘇氏請到屋里,軻哥兒小朋友牽著母親的裙角,好奇地望著來家里的陌生人,逢春請蘇氏在炕桌一邊落座后,將挨在身旁的小兒子丟出去,含笑吩咐道,“軻哥兒,這是舅母,你給舅母行個禮,再說一句見過舅母。”
軻哥兒不幾天就要滿兩周歲了,在逢春的日常教育、外加一對兄姐的耳濡目染下,軻哥兒有模有樣地舉起小拳頭,撞在一起后,朝端坐在炕床上的蘇氏點頭,口內模糊不清地喊道:“見過六母。”
蘇氏輕彎下腰,摸一把軻哥兒的小臉,夸道:“噯,軻哥兒真乖。”隨侍丫鬟遞過來一個簇新的明藍色荷包,蘇氏伸手接過,笑容溫和道,“呶,舅母給軻哥兒頑的。”軻哥兒伸手接過,一臉的憨態可掬,“謝謝六母。”
簡單叫小兒子露過臉后,逢春叫奶媽領軻哥兒到外頭玩去。
“嫂子今天怎么有空過來,是有什么重要的事么?”逢春這般直問蘇氏,并非無的放矢,逢則還在為嫡母丁憂的三年內,作為其妻,若是沒有什么重要事情,一般都會陪著老公在家服喪守孝。
蘇氏撥著喜鵲登梅的茶蓋,想了一想,問道:“五妹妹,這幾日……那個,五姑爺待你還好吧。”蘇氏不好意思直問逢春,你姑爺最近有沒有朝你發脾氣,或者冷落你的話,只得這般迂回的問道。
逢春笑了一笑:“二爺一直待我很好。”頓了一頓,逢春主動說道,“嫂子是想問,七妹妹寄信給二爺那件事吧,二爺當天就與我提過了,沒什么大礙的。”
蘇氏有些干巴巴地回道:“那就好。”
逢春輕眨一下眼睫后,問道:“家里既然已經知道這事,想必韓姑爺去過咱們家了,逢瑤……現在如何了?”其實,這些日子以來,逢春還挺想知道這件事的進展,不過,她不好著人去打聽,本來打算見韓氏的時候,順便咨詢一下的,誰知蘇氏剛巧送上門,那她不問白不問嘛。
“七妹妹她……已經歿了。”蘇氏扯著手絹,慢吞吞地說道,本來發生事情的第二日,她就要過來長公主府的,因又出現了一點意外,這才推遲了好幾日才來。
歿了?
逢春大吃一驚道:“怎么會?”
就算韓越真的惱羞成怒,最多休了逢瑤就是了,逢瑤怎么就會死了呢。
蘇氏望著逢春嬌艷如花的面龐,低低嘆氣道:“五妹妹想是不知道吧,七妹妹不只給五姑爺寄了一封信,她還給御史臺那里也去了一封,密告韓姑爺寵妾滅妻,作風不端。”
“還有這種事?!”逢春驚上加驚,逢瑤這是想毀了……韓越的仕途啊,這個名聲一旦被御史言官坐實,職位貶謫都是輕的,嚴重的,可能連官職直接丟掉,以后想再圖謀起復,只怕也得大費周章。
蘇氏扯著手中的絹帕,語聲低緩道:“那一日,韓姑爺拿著兩封書信,氣洶洶地來家里尋爹,說是要休了七妹妹,叫咱家去把人接走,祖母當時就把你四哥叫了去,待你四哥到了韓家,才知,七妹妹趁韓姑爺去咱家時,竟把韓姑爺屋里一個有孕的姨娘打小產了,還拿碎瓷片劃花了那個姨娘的臉蛋……”
逢春情不自禁打了個寒顫:“逢瑤……她這是瘋了?!”
蘇氏陡聽丈夫說這事時,也覺心中駭然,這個小姑子……也太瘋狂了,頓了一頓,蘇氏再道:“你四哥去韓家之前,祖母就已經說了,不管怎樣,陶家不會收留被休棄的出嫁女,只給了七妹妹兩條路,第一條是,永遠留在清一庵待著,陶家權當她已經死了,第二條是,給她一碗砒|霜茶,叫她自行了斷。”
“她是……自盡的?”逢春輕輕問道。
蘇氏輕輕點頭:“是,清一庵不是普通的庵堂,大戶人家犯了錯的女眷,有好些都被送進了那里,進到那里之后,真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生生要被折騰掉一層皮的,不少富貴大戶的女眷,因受不了里面的折磨,尋死的人著實不少,七妹妹想是不愿去遭那份罪,就……”
逢春無感可發,便低頭不語。
“還有那位又小產又毀容的姨娘,也沒熬過去,前幾天也沒了。”蘇氏又緩緩補充一句,“祖母恐這事對你有影響,便叫我過來看看,如今五妹妹的日子一如既往,我也就不多留了,妹妹好生養著,我就先回去了。”
蘇氏走后,逢春就一直望著窗戶發呆,中午吃飯的時候,也沒啥很大的胃口,待到姜筠下午回來時,發現昨晚還撒嬌可愛的媳婦,變的有點神色蔫蔫,姜筠自己去換罷衣裳,然后攬著身子柔軟的逢春,口內頑笑道:“我的大心肝兒,怎么了這是,不會一天沒見著我,就想成這樣子罷。”
逢春嘆了口氣,然后將從蘇氏那里得知的事情,一五一十告訴了姜筠。
姜筠聽罷,也沒多作表示,只道:“別想太多了,好好過咱們的日子吧。”<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