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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勇咧嘴一笑:“正是,原本主人不許我說來著。主人說了,夫人蒙受冤屈,要保名聲不損,只管拿住這四人去官府投案便是,這四個小人已料理過了,沒一個敢偷奸耍滑不說實話的,夫人只管放心去告,準叫那幕后之人吃不了兜著走!”
木奕珩為她所累,涉入此事,不僅替她遮掩,還費心拿住行兇之人證她清白,可他分明說,此生不愿再見。林云暖朝宏光寺方向施了一禮,又厚賞張勇:“多謝木爺,多謝張爺。”
…………
唐逸如今被關押在普通牢房中,周圍盡是些偷雞摸狗調戲婦女被關進來的,聞知新來的這位細皮嫩肉的俊俏公子便是那城里傳言“醉酒行兇,仗勢欺人,調戲□□”的才子唐逸,紛紛湊上前來,奚落者有之,辱罵者有之,眼紅逞兇者有之,唐逸一言不發靠在角落里,對那些下流難聽的詞句充耳不聞,心里想的只是木奕珩林云暖抱在一起的樣子,他無聲的舔舐著心內汩汩冒出血流的口子,他必須不斷的詛咒這對欺他辱他的狗|男女,才能稍稍紓解半分那蝕骨灼心的疼。
林云暖就在這時來了。
唐逸被帶出牢室,來到一間窄小的隔間,她身旁跪著四個人,各個無精打采的耷拉著腦袋。
她坐在椅上,見他來,并未起身行禮。
她穿一襲華貴的纏枝裙子,頭上兩枝簡單的水晶步搖,身上淡而熟悉的茉莉花香,對比他此刻的邋遢狼狽,讓他羞憤,讓他抓狂。
“你還敢來看我?”他必須努力克制,才能控制自己想要揮打出去的手。
她從袖中取出兩張紙來,緩聲道:“四爺,如今唐家危機已除,很快您就能出獄。能為您做的我都做了,你我夫妻一場,許多事我已不愿追究,就請您瞧在過去情分上,簽字落印,放我去吧。”
他瞥了一眼那熟悉的和離文書,輕蔑地冷笑道:“你倒想得很好。如今我唐家倒了霉,你趁機劃清界限,勾上那姓木的下流胚子,想與他雙宿雙飛。你打得好算盤,我憑什么要如你意?你不如請你那奸夫前來,再誣我幾條罪名,將我論斬如何?殺人不過頭點地,林氏,我究竟如何對你不起,你要這般辱我?”
林云暖并不是來爭辯的,她輕輕嘆了口氣,對地上跪著的四人道:“你們,和四爺說說吧。”
于是一場蓄謀已久天衣無縫的陰謀終于浮出水面,誰人算準林太太到達云州的時機,如何收買地痞在街頭堵住大道,如何盯梢摸清木奕珩的行蹤,如何將林云暖浸濕衣裳丟入木奕珩的院子,如何發暗號引眾人捉\奸,如何趁亂點火燒屋逼屋中的林氏現身,如何被木奕珩抓住審訊,……又是何人策劃了這場大戲,何人參與,何人相助……唐逸分明一句句皆聽得分明,卻似乎什么都沒有聽懂。
鐘晴如此清傲脫俗,她會是這樣的人?
林氏已為唐家所厭,甚至搬離唐家,害她又有什么意義?
他最欣賞的女人,大氣婉約,善良正直,待街頭乞丐都是溫溫和和笑著,待身邊侍婢也是親如姐妹,這樣一個人,怎可能做出這種下作之事?
“是你誣陷她!是你屈打成招,叫這些奴才攀扯她的,是你對不對?”
他眼含淚光,不敢置信的看她。
對面這個婦人,也曾是他心口最疼寵的朱砂痣,是他此生第一次想要與之共度余生的佳人。
他寧忤逆母親,排除萬難迎她進門,給她所有他能給的一切疼愛、呵護、尊榮。她卻是這樣回報他!她卻聯合外人,如此的辱他!
“是木奕珩給你撐腰,讓你來攀扯我的家人,逼我簽和離文書?林氏,你對得起我!”眼淚,不受控制的成行流下,他眼熱鼻酸,胸口堵得喘不上氣來。他身軀搖晃,遍體生寒,幾乎無力支撐。勉強扶住墻壁,悲絕地看向她。
“云暖,我自問,不曾對你不起……”
林云暖此時已不愿再繼續僵持。她看也不看唐逸,將早已準備好的文書筆墨一一鋪開,“不論四爺怎么想,我心意已決。若四爺不肯成全,我只有將這四人提上公堂,請鐘晴姑娘到衙門對峙,屆時她會否傷及胎氣,卻不是我能左右的了。”
唐逸睜大了雙眼,如何不敢相信,自己從來和善寡言的妻,竟懂得以人命相挾。
如此屈辱的字他怎能簽?分明是她做錯了,是她對不起他啊。
他悲切許久,終是裂唇嘲諷地笑了出來。
淚流滿面,笑聲悲涼,形容狼狽,面目全非,這將是他在她心目中,留存的最后一個畫面。
原來自己曾愛過的,是這樣一個女人。她心已在別人身上,眼里再瞧不見他了。
也罷,也罷……何苦強求?不如成全,至少成全她,……他唐逸,從來不會強迫別人來愛自己,……是他最后的一點尊嚴。
唐逸不住的笑著,聲音嘶啞而哽咽:“原是我天真,從不知,云暖你是這樣的婦人。”
他上前,執筆,在文書末端簽了自己的名字。
力透紙背鸞漂鳳泊的字跡,他唐逸,一字千金,如今受盡屈辱,被迫在放妻書上簽了姓名。
從此他每一次提筆,都將重復一次這足以擊潰尊嚴的羞恥重擊。
刺破指尖,按在上面的手印刺目而驚心。
林云暖小心收好文書,面無表情的屈膝行禮,“那就祝愿四爺,與鐘姑娘長長久久,百年好合。”
唐逸目送她離去,躬身捂住胸口,悶悶的酸楚在心底,張不開口,一張口,那涌上喉頭的血腥,就要噴薄而出。
林云暖一步步朝牢外走,壁上昏暗的燈照在她面上忽明忽滅。步子越發加速,到最后竟是狂奔起來。她沖出大獄,在門前猛地吸了兩口涼涼夜風。
不知不覺,臉上竟全是淚和汗。
她仰面大口的呼吸,風里吹送來淡淡的桂花香味,從沒覺得桂花這樣好聞。天上月兒如鉤,羞答答半掩在云層后面,從沒覺得月色這樣美麗。
是自由的清香,是重生的美好。
她終是,擺脫了唐家,擺脫了那個舊的自己。
從此起,再不要委曲求全,要為自己好好活著。她是林云暖,林云暖是她,從此起,再不被身份背景所制,再不任旁人左右生命。
她抬手抹去淚,唇邊笑靨藏也藏不住。
作者有話要說: 唐逸都被自己的善良感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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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唐家事關生意上的官司突然沒了下文,唐健從官府接到領人的消息,在銷案簿上簽了姓名,唐健疑惑道:“怎地突然苦主都肯銷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