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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秀才一頭霧水,伴著戰戰兢兢,隱約覺得這里處處透著古怪。
等他回過神來,一眼撞上林云暖不施粉黛白嫩素凈的臉,他心頭猛跳一番。
那雙水盈盈的眼睛,真好看啊。
無盡的溫柔都在里面,像一泓湖水,潤澤他干渴燥亂的心。
那張小嘴真秀氣,說出的話好聽又低徊。
白秀才突然就忘了自己適才的那份緊張局促。
心里有個聲音,催促他與她說話,想聽她喊他先生,想看她笑時露出淺淺的梨渦,還想、還想……
他思及自己做的那夢。
燈下案旁,女人柔柔的一雙手被他握住,接著摟住她纖腰,抱到自己腿上,在那白凈的臉上親一口……
夢中那婦人抬起臉來,五官面容與眼前的女人融合……
林云暖見過這樣的目光。她面色凜然一冷,站起身來。
白秀才腦中的旖旎被猛然打斷,他騰地站起身來,“我……我該回去了……”
林云暖沒再說客氣話,她嘴唇不過輕輕一合,“恕不遠送。”
白秀才拖著艱難的步子朝外走。
林云暖不僅沒送他,還不等他走出去,就轉身朝里屋去了。
白秀才心里說不出的酸澀。窘困令他連還銀子的事都給忘了。他悵然若失地收回目光,輕手輕腳地給人家闔上屋門。他好想捶門大哭一場。
林氏似乎,厭惡極了他!
這一認知令他無地自容,甚至想找個地縫鉆進去。
他曾以為他顧念林氏,她也許會應。畢竟她不是完璧,還帶著兩個孩子。而他不曾娶過妻,還比她年輕。
他真是癡心妄想啊!人家給個好臉色就以為自己可以發這樣的春秋大夢。
他還在夢中褻瀆于人,枉讀圣賢書,枉稱讀書人!
悅歡回來就見林云暖氣呼呼地坐在里面。
“怎么了奶奶?擔心那伙賊人?咱們明天就走了,箱籠都收拾完了,他們就是明晚摸過來也是白來。”
林云暖嘆了口氣:“悅歡,你和白秀才的事,我不同意!”
悅歡一怔:“這是怎么了?我才走一會子,書呆子就惹惱了奶奶?”
“不是!反正那人的目光……不正經!好在明日就走了,你可別在心里惦著他,那不是個好人!”
悅歡聽她話音,依稀,是白秀才眼里的情意沒藏住?
悅歡噗嗤一聲就笑出來:“奶奶,您放心好了,我可從來沒瞧上過白書呆,他也沒瞧上我。原來那都是咱們想差了。”
林云暖抬手戳她一記:“你還笑?他和你獻那么久殷勤,怎么會差?前幾天他娘過來借糧,還話里壞外的暗示我想娶你過門。”
悅歡笑得彎了腰,怕吵醒了炕上熟睡的孩子,湊過來小聲道:“奶奶,我之前怕你心煩,沒敢和你說。那白秀才,從一開始跟我獻殷勤,就是想和我打聽你。”
林云暖猛地一震,“你胡說什么?”
她都多大了?還帶著倆孩子,平素遠近鄰居都喊她“林嫂子”,她還能惹桃花?
“我沒胡說,秀才自己跟我說的。說等他高中,想和你提親,問我你會不會答應。還有那些棗子啊,山楂啊,都是瞧您之前有孕時愛吃,特地獻過來的。您想啊,他家那么清貧,弄這些東西,得他寫多少書信?”
林云暖扶額:“你別說了,這也太荒謬了。”
悅歡笑嘻嘻地道:“其實不光他,街市上好幾個擺攤的人后跟人打聽奶奶,知道您男人不在身邊,有想法的可多了。”
林云暖一陣惡寒,現在光棍那么多么?個個兒把眼睛盯在大肚子的寡居婦人身上,這世界瘋魔了不成?
難怪衛國公特地拐來她這里給她正了名,不然還不知有多少麻煩事。
悅歡寬她心道:“您不必煩惱。那么多人有心,只能說明奶奶您性子好,模樣好,招人兒。出眾的人自然許多人注意,注意了,越發要心里喜歡。這又不是誰的錯。”
林云暖心里不是滋味。道理她懂,可如果招人的是她的男人,她就看不開。
天還未亮,林云暖一行就動身起行,姐兒睡不足,被從溫暖的被窩里撈起抱出到氤氳的雨里,不舒服地大聲嚎哭。
鈺哥兒倒還懂事,縮在悅歡懷里不吵不鬧,一雙晶亮的眼睛瞧隔壁兩個壯碩的叔叔抬箱籠。
門上掛了一把大鎖。余下的米糧不多,為防萬一都帶著上路。天災人禍,誰也無法保證有錢就一定能買到吃的。
饑餓的人不管天亮不亮,已經開始滿街走動覓食。馬車很快就被團團圍住,孩子們被攀車要吃食的災民嚇得大哭。林云暖一手摟住一個,強打精神吩咐強沖過去。
勢必要傷了人。為著孩子她也沒法去顧及了。
還有干癟的婦人抱著自己瘦骨嶙峋的孩子站在街上,自己和孩子頭上頭插了草。一旁垂頭不語面無表情的男人是她的丈夫。
賣兒賣女賣妻,為一口口糧人性盡失。
可在這個時候拿米或錢出來,必遭哄搶。
林云暖不再朝車外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