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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這才出現了一開始的那一幕。
花吟無端的就被配給了鄭西嶺,心里頭自然氣不順,轉頭就找了花三郎理論。
三郎回的也干脆,“你當著外人的面和翠綠說那種話的時候你問過我的意見了嗎?”
“那,那不是情勢所逼嘛。”
花三郎只涼涼的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分明是在說“我也是情勢所逼”,而后任花吟磨破了嘴也不肯再開口多說一個字。
而另一頭,花大義夫婦則另有一番計較。
一則,他們見女兒這些年來佛珠不離手,無事便念經,生怕女兒真就看透了這紅塵,遲早有一天會遁入空門。二則,要是按照了緣師太的說法,女兒和兒子要到二十歲才能換回本來的面目,這兒子他們倒不怕,二十歲正是大好年華,娶妻生子剛剛好。可是女兒就成了老姑娘了,且不說她會不會執意出家,萬一她要是改主意了,那這么大歲數的姑娘,還能找到像樣的好婆家?況,自打花吟那場大病險些丟了性命后,花容氏心中的執念早就自動開解了,不再執著于將自己這輩子的憾事強加到女兒頭上,更匡論希冀女兒嫁入高門大戶,榮耀一生。
于是夫婦二人這頭才商議好,轉頭就找了花吟試探了口風,果不出他二人所料,花吟仍舊一口咬死將來是要出家的,許配人家的事萬萬是不可行的。夫妻二人交換了下眼神,只說知道了。
恰逢水月庵的主持染了病,纏綿病榻十數日不見好,眼見著一日消瘦一日,庵內的大小尼姑日夜憂心。其中一人提議道:“聽說引善師妹的兄弟是個小神醫,在幺姑郡內名聲極大,不若請了他來替師傅診治?”
其他小尼姑附和道:“是呀,是呀,且不說他姐姐喚咱們師傅一聲師叔,就是聽郡內的百姓常說那花三郎是個懸壺濟世的菩薩心腸,他也斷斷不可能有拒絕的理由的。”
于是一眾商議畢,當日便遣了三四個小尼姑下山請花三郎。
花吟當時正為定親的事鬧情緒,一聽說師叔病了,也沒了閑情管其他事,當即一番收拾,又叮囑了家里一聲好生照看她那瘋師父,便背了藥箱隨了小尼姑們上山去了。
花吟這一走,正合了花大義夫婦的心意,沒了女兒的糾纏,花大義很快找了鄭家,倆家人坐一起吃了頓便飯,便將兒女的事給高高興興的定了下來。只不過花大義有個條件,為保女兒福壽圓滿,花吟需得滿二十歲才可出嫁。
花吟四年前那場大病鄭家人是一清二楚,一聽花大義這般說,也不多言,當即就爽快的答應了,只是鄭老太太心下不免有些嘆息,只怨不能早早抱上重孫子,其他倒無旁的話。
沒幾日倆家便鄭重的交換了訂婚貼,又互換了信物。
花家、鄭家這門親事就算這么板上釘釘了。
待半月后,花吟照看了師父十數日,又陪著念了一段時間的經后,一派神清氣爽的下了山,卻不料家里已經將她配給了鄭西嶺。
花吟聽得這個消息后,宛若晴天霹靂,背著外人當著父母面好一頓鬧,終因花容氏假模假樣的拭淚,言“你鄭大叔說來也是替你爹挨了那一刀,咱們花家欠鄭家的。”而結束。
花吟心頭一直堅信“因果循環”這個理,曾經她也暗思量,若不是鄭大叔挨了這一刀,恐怕就是她爹花大義了。不同的因導致不同的果,花吟暗想上一輩子自己引出的災,這一輩雖然因為自己的變化而發生了變化,但到底種因的是自己,如今要自己來受這果,也是理所應當的。只不過她和鄭西嶺這婚是肯定不能結的,且不說她是一心出家的人,就算她肯和鄭西嶺在一起,那云裳怎么辦?上一輩子她欠了她的,難道這一輩子還要在她胸口上捅一刀還不清?(自然,此時的花吟是想當然了,誤將云裳和鄭西嶺這倆個根本不搭的人湊成了一對兒。)
而相對于花吟的煩躁郁悶,這樁婚事的另一個當事人就跟沒他的事一般,照舊嬉鬧過活。花吟現在看到他就煩,某一日也不知哪來的力氣將他按住,怒目圓睜,語氣惡劣,“鄭西嶺,你腦子有問題啊!你明明知道和你訂婚的是誰?你怎么就同意了?”
鄭西嶺愣愣的解釋道:“我自然知道是誰,生辰八字都是你的,我知道你比三郎早出生了一頓飯的功夫。我腦子再笨也不會同意和一個男的定親啊。”
花吟趕緊捂了他的嘴,生怕被旁人聽了去,又狠狠瞪了他一眼道:“那你有沒有想過云裳,你和我定親了,云裳怎么辦?”
鄭西嶺實在不知道云裳干他什么事,頓了好半晌,才勉強想到了幾句解釋,“自古兒女婚事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那你不會反抗?”
“我為什么要反抗啊?”鄭西嶺大惑不解的看著她,而后一臉的喜悅之情:“我覺得沒什么不好啊,將來我娶了你,咱們就是一家人了,二哥就是我親二哥了,咱們就能永遠的在一處玩了,我想想都高興的睡不著覺!”
花吟一聽這榆木疙瘩的一席話當即就無力了,舉起拳頭朝他胸口就是一拳,可就跟打到了鐵板一樣,鄭西嶺毫無反應,花吟卻手疼的不得了。
花吟氣哼哼的走了,在屋子內來來回回走了幾十趟,最后還是來到了案前,提筆給云裳去了一封信。
先直抒胸臆表達一番自己對鄭西嶺一直以來只有兄妹之情,斷無半分男女之意。只是家中長輩交好,又因為花家欠了鄭家一條人命,自己在毫不知情之下被配給了鄭西嶺。而鄭西嶺與她想法一致,只是現在倆人年紀尚小,對長輩毫無反抗之力,只待再長幾歲,時機成熟了,就毀了這樁婚事,請云裳不要介懷,等等。
花吟又是擔憂又是惶恐的寄了這封信,而彼時的云裳和已貴為兵部侍郎二公子的寧半山已暗度陳倉有了夫妻之實,不巧某一日寧半山翻了云家的院墻幽會云裳,被云老爺捉了個現行。如今倆家人正為這事鬧的不可開交。花吟的那封信輾轉月余寄到云裳手里時,云裳正歡歡喜喜的等待出嫁,接了花吟的信,隨便掃了下,痛罵了句,“這花吟有病吧!”繼而撕了那封信,隨手丟在了個小屜子里,那里頭堆的都是以往花吟斷斷續續寄給云裳的信。后來云裳嫁入寧府,那小屜子也稀里糊涂隨著一大堆的嫁妝送到了寧府。
且說云裳和寧半山偷情的時候如膠似漆,竟不知婚后寧半山對她大不如前,新婚不過三日就大吵大鬧了起來,某一日云裳氣急也不知從哪摸出那個小屜子就揚手砸了過去,哐當一聲砸在了門欄上,寧半山負氣甩袖走了。云裳看著那紛紛揚揚的一堆信,氣的也沒心情理會,喊了小丫頭收拾了隨便找個地方給燒了。
那小丫頭便拾了那堆信直接去了廚房,將將在火盆內燒了一封,就見大少爺寧一山進廚房查看母親的補品,無意間瞄見信封上字跡清秀俊雅,不由好奇的問了句。
小丫頭回說是二奶奶的信,說不要了,讓燒了。
恰在此時,有婆子喊小丫頭有事,小丫頭抓起那一堆信就要全數扔進火盆里,被寧一山喊住了,說自己剛好要引火,那些紙正好給了他。
小丫頭也不在意,七揉八揉的遞到他手里,拍拍身上的灰便走了。
說來這寧府的兩位少爺,雖然是一母所出,卻真真是云泥之別。二少爺混球浪蕩,大少爺卻知書達理,功名在身。
寧一山耿直好風雅,尤其好書畫,對字寫的好的人,更是高看幾分。
他留了那些信也不是要窺探弟媳的私密,只是覺得那些字寫的真是好看,就這么白白燒了,甚是可惜。卻不想因為無意間讀了那些信,竟對寫信之人產生了濃烈的興趣,由此,便又牽扯出另一段因緣,此處暫且按下不提。
且說不久之后,武舉鄉試,鄭西嶺一舉奪魁,花勇雖不及他,卻也名列第三。
喜報傳來,鄭花兩家喜不自禁,互相恭祝道賀,商議了番也不擺戲臺設宴大張旗鼓的慶賀,而是出了許多銀錢,布施貧苦百姓。
花吟知道,這之后鄭西嶺一路打遍考場無敵手,最后金鑾殿上授正三品的參將,及至周金大戰,鄭西嶺屢建戰功,后被封為從一品的威武大將軍。只可惜榮耀顯赫于一身,卻獨獨命不長。
念及此,花吟不禁想到了遠在都城的南宮瑾,如果可以,她情愿這輩子都不要再與他碰上,只要守著自己的家人,藏在這一隅之地,獨享半生安穩。
可是如果他的恨意不消,金周大戰無可避免,國亂了,那她又談何守住這一家的安穩太平?
遙想上一世的現在,她與家人早在兩個多月前就到達了京城,且偶然遇到了與一眾王孫公子打馬游玩的晉安王。
當時晉安王尚未封王,還只是烈親王府的世子,但他名聲在外,閨閣之中就數他的名字被提到的最多。而花吟一眼相中他,只是因為他攔住了一匹發瘋的烈馬救下了善堂的梁小姐。他那風流瀟灑的俊逸姿態就那般深刻的印在了她的心底,直至成了她的心魔。有很多次,她都暗恨的差點咬碎了牙齒,若是她早走一步,那世子爺救下的就將是她,想到他寬廣的懷抱,如果能被他那般的抱上一抱,即便一時三刻就死了她也甘愿。
而現在已至六月,很多事已經發生了改變,她及她的一家子仍舊和樂齊整的生活在幺姑郡。
她不知道她該做些什么來完成她“引善”的使命,以她現在的年歲和身份,她也不可能拋棄家人,巴巴的跑去京城要去和大魔頭結一段善緣。
她在等,如果上天真的賦予了她這般艱難的使命,那冥冥之中自有天注定,她要做的只是順其自然而已。(咳咳……其實打心底里她多希望這一生都不要再遇到那倆個上一輩子影響了她一生的男人,因為她現在太幸福了,幸福的她不想再發生一星半點的變故。)
六月中旬的一天,花容氏笑瞇瞇的在飯桌上宣布了一件大喜事,說是要擇個良辰吉日,給花勇辦喜事。<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