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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知她剛走出主屋,原本安穩(wěn)的窩在她懷里的澤兒突然大聲嚎哭了起來,凄凄慘慘的喊,“姑姑,我要姑姑。”
花吟本能的追了幾步,心知不妥,又止住了步子,躲在門后,自門縫內(nèi)朝外張望。
高秀麗眼神何其凌厲,一眼就瞧到了躲在門口的花吟,又見兒子折騰哭嚎的厲害,這場景仿似自己才是那拆散人骨肉的惡毒后母般,遂大著嗓門吼了一句,“再哭娘就打你了啊!”
澤兒這段時間一直跟著花吟,花吟何樣的溫柔縱容,小孩兒都一個樣,誰更慣自己些就更愿意和誰親近,當即回嘴道:“我不要你,我要姑姑!你壞!你壞!”
這句話一下子刺痛了高秀麗的神經(jīng),她抬起手“啪啪”就朝澤兒的小屁股上打了兩下。
澤兒是犟脾氣,這點是隨了高秀麗的。這一打非但沒止住他嚎哭,反叫他炸毛了,啊嗚一聲就朝高秀麗的胳膊上咬了一口。又哭,“你不是我娘!你壞!你壞!”
高秀麗是胳膊痛,心里更痛!眼淚都在眼圈里打轉(zhuǎn)了。
奶嬤嬤淬罵,“小世子,這些話都是誰教得你啊!你才這么點大的孩子,若說沒有人教你和親娘作對,說出去都沒人信!”
花吟心知自己此刻不該攙和人家家事,但畢竟小世子大病初愈,忍了又忍,還是抬步走了出來,澤兒一看到她哭的更大聲了,身子亂竄,在高秀麗懷里亂拱。高秀麗也是氣狠了,就是抱著澤兒不放手。
花吟尚未來得及相勸,奶嬤嬤就擋在她身前,橫眉冷對道:“這下你高興了吧?你的目的達到了?呸!老身活了快一輩子的人了,見過不要臉的還沒見過像你這樣不要臉的,你是清楚自己不能生養(yǎng)孩子了,就想搶別人兒子!到底是沒當過娘的,又怎知母子連心,旁人的孩子豈是你想搶就能搶得去的!”
花吟深覺無力,“我沒有。”兩只手交握在身前不自覺的絞緊,她怎就沒有當過娘?那種血肉相連的感覺她豈會不知!
“你就別狡辯了,你口口聲聲咱們小世子得了天花,除了你又有誰能證明?依老身看,不過就是尋常的疹子,也就王爺被你迷暈了頭信了你的鬼話,你是算計好了想借此里間小世子與王妃的母子之情吧?那老身可要明白的告訴你,你這如意算盤是打錯了!妾到底是妾,你一個妾還能搶了正妻的嫡子,豈不要笑掉人大牙!”
花吟神色一凜,“什么妾?我與王爺清清白白,請嬤嬤說話注意點!”
奶嬤嬤頓了下,念及高秀麗曾與她抱怨過,王爺娶了她也不肯言明,還三申五令闔府瞞下此事,是心里真的在乎她這個人,才會這般待她小心翼翼。當時聽的奶嬤嬤心頭火起,甚至破口大罵。至此,奶嬤嬤索性挑明了道:“你就偷著樂吧?在你昏迷不醒的時候,王爺就將你納了做側(cè)妃,只等著你生了孩子,母憑子貴就將你的名入了鳳家的族譜。啐!這還跟我這裝呢,小丫頭片子毛都還沒長齊吧?就在我這耍起了心眼。”
花吟沉默良久,面上表情變幻不定,姜清源擔憂的看著花吟,卻見她嘆息一般的笑了聲,意味不明道:“如此……倒還好了。”繼而一拂衣袖,轉(zhuǎn)了身,再不管小世子的哭鬧。
奶嬤嬤得勝般的昂了昂下巴,自認已經(jīng)將花吟傷得體無完膚了,也叫她明白了正房的厲害。
花吟走了幾步,站住了步子,略偏了身,聲音清冷,嗓音清晰,道:“王妃,若你還想與王爺相親相愛一輩子,不妨聽我一句勸,將這攪家的婆子送到鄉(xiāng)下去吧。這世上哪有那么多的人想害你,別因妄想癥,自己反而害了自己。”她說完就走,奶嬤嬤卻被刺激的不輕,跳將起來,撲上前去就要打花吟,“你個小狐貍精,又想來挑撥我們主仆情義!看我不打死你!”她跑的極快,快的原本站的遠遠的一直不敢上前的奴仆都來不及反應。
眼看著她一下子就撲到了花吟面前,幾下打罵是避不可免了。
高秀麗也是嚇了一大跳,卻眼睜睜的看著奶嬤嬤在撲上花吟的瞬間,花吟迅捷抬手,掌心剛好蓋住她的口鼻,隨即只見她直直的跪了下去,而后倒地,兩眼一翻。
花吟慢慢收回手,捻起袖筒的帕子擦了擦手,眉宇間隱現(xiàn)凌厲,乜了一眼一臉驚慌失措撲向奶嬤嬤的高秀麗,道:“不過是尋常的迷藥,睡兩個時辰自然就醒過來了。方才的話,還望王妃細思量。”
這時,小世子大概是被奶嬤嬤的突然暈倒驚到了吧,哭鬧乍然而止,眨了眨眼,竟哈哈大笑起來。
小孩子的笑點總是這般莫名其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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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君默急匆匆趕回王府,一路腳踩疾風般,可入了櫻花樹林,眼看著前面就是絳云軒了,卻惴惴不安的止步不前了。他本在衙門辦公,聽了府內(nèi)的親信報信,將之前發(fā)生在絳云軒的事原原本本的復述了遍后,真是活劈了那奶嬤嬤的心都有了。一路上心緒雜亂,到了跟前才發(fā)覺,心內(nèi)半點章法都沒有,本打算想好說辭再進去,卻見個小丫鬟遠遠朝自己跑來,福了福道:“王爺,那個……側(cè)妃娘娘請您過去呢。”都已經(jīng)說開了,將姑娘改口成側(cè)妃應該沒問題吧?
鳳君默點點頭,負手走了幾步,又站住,問,“她現(xiàn)在什么表情?”
小丫鬟糾結(jié)了下,說:“沒……沒表情的樣子。”
鳳君默心內(nèi)一沉,怕的就是事不關己的面無表情。
入了絳云軒,不想花吟竟在三樓,原來她早就看到了自己。
三樓原是鳳君默的書房,擺滿筆墨紙硯,后來花吟住在此處后,為了避嫌,鳳君默就另騰了個地方暫做書房。
“奉之,”花吟這一聲喚的親近,鳳君默卻聽出了疏遠的感覺。
“來,來,快坐,”花吟迎了鳳君默到桌前,二人直接坐在蒲團上,花吟左手邊上有熱水爐,她拎起茶壺,先是給鳳君默沏了一杯熱茶,緩緩開口,“小世子今兒個被王妃領回去了。”
鳳君默心內(nèi)一咯噔。
花吟又道:“如今小世子逢兇化吉,我可算功不可沒啊?奉之兄也不表示表示?”她淺笑盈盈,沒事人一樣。
鳳君默表情凝重,不想開口,但逃避的感覺讓他更惱火,“你想要什么?”
花吟在他面前伸出右手,五指攤開,哈哈笑了起來,“干嘛這樣嚴肅啊?我只想要回自己的東西,精鐵軟扇,你藏哪兒了?”
鳳君默比誰都清楚,那是耶律瑾的東西,世所罕見的無價之寶,但鳳君默從鄭西嶺那接過來后,只有一個心情,那就是毀掉,可……還是鬼使神差的留了下來。
“丟了。”他不看她,回的很干脆。
花吟斜睨了他一眼,眉眼彎彎,“王爺別鬧,那可是我丈夫送我的東西,就算是我斷了手腳,也不能丟了他的東西。”
“你丈夫……”
花吟仍是嬉皮笑臉的,“奉之兄都有澤兒了,我怎就不能有丈夫?我也快二十的人了啊。”
鳳君默深深的看著她,想透過她的皮相看清她的靈魂般,但花吟仍舊隨性淡然的樣子,捧著茶盞在手中摩挲,“我丈夫……你知道的……”
“今天的事我都聽說了,”鳳君默沉著臉打斷她,繼續(xù)道:“我一直隱瞞的,你也知道了,既如此,你還說出這樣的話來,是想讓我怎樣?”他突然有些激動的握住她的手,濺出半盞茶水,“既然重回到我身邊,我是不會放開你的,死也不放。”
花吟垂了眼眸,并未抽回手,神態(tài)隨和,“曾經(jīng)有一個人也反反復復說過類似的話,他是那樣的霸道,偏執(zhí),死心眼……可如今花吟卻站在了王爺面前,離那人千里之遠,可見這世上事并無絕對。”
“我和他不一樣,相信我……”
“相信你為我畫地為牢,任惡奴欺我辱我?任我與王妃互生誤會,為了你爭風吃醋?”她回握住他的手,“高秀麗堅持是因為她是你的妻,她愛你,即便遍體鱗傷也無畏無懼無怨無悔。”亦如曾經(jīng)的我,即使跌入亦不改初心,念及過往,神情有意思茫然,又道:“而我呢?我對你并無男女之情,不畏你的權(quán)勢不圖你的地位,那我靠什么堅持?我心里已經(jīng)有人了,即便我這輩子都不可能和他在一起了,但一個人一旦種在了心里,生了根發(fā)了芽,就算摧毀了枝葉,挖空了根莖,也不可能抹平他在我心里留下的痕跡。況且……我和他還有過一個孩子……”
“……”
“你說我都這樣了,我還能心無雜念的和你在一起嗎?”花吟百感交集幽幽一嘆,“為什么啊?奉之,為什么你是這樣的性子?心里惦念著一個永遠都不會屬于你的人,獨獨看不見身邊人的好,你痛苦,身邊人亦痛徹心扉……放我走吧,你的妻才是值得你用心對待的人,若是和她有了隔閡,就要開誠布公的說明白,我之前就犯了這樣的錯,才叫誤會越來越深,至此再不能回頭。”
鳳君默抬頭,花吟的身后掛著一幅字,是昔年花吟寫給容歡的親筆字,“好學近乎知力行近乎仁知恥近乎勇”。鳳君默時常睹物思人,午夜夢回,總會設想著佳人在身側(cè),相知相伴的暖心場景,如今再看來,竟是滿眼諷刺。他一時無言,心內(nèi)五味翻涌,待苦澀疼痛都過了遍,漸漸冷靜下來,他突然想到,不論如何他們之間是有名分的,并不是什么都沒有,有了這層也夠了,漸漸的心里竟生出了一絲希冀,眸子也亮了起來,“你說的對,人心會變,你現(xiàn)在執(zhí)著前事,又怎知日后不會改變。我若越是束縛你,只會讓你越想掙脫,那好,我便給你自由,你想想去哪兒想做什么都隨你。只是有件事你莫要忘了,我既已娶你進門,你便是我鳳家人,這里,也只有這里才是你最終歸宿。”<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