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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頭的文森特也處于此生中最無言的關頭,他正藏在科托教區輔理主教的臥室壁櫥里。
本來他打算直接去找阿伯特,探聽一下情況就回來接安默拉、杰森。但是沒想到阿伯特居然處于圣十字魔導軍團的保衛之下,他身上帶傷,一個人想混進去還真有點難。
如果保護他的魔導軍團是送葬人,那估計還好辦點,因為送葬人只是個魔導軍團,而他最擅長對付的就是魔導軍團。圣十字魔導軍團區別于其他所有同級別魔導軍團的地方就在于,它的天空要塞“方舟”上是搭載了圣殿騎士軍的。
文森特覺得自己就算能對付幾個操作艙的魔導師,也禁不住圣殿騎士一頓暴打啊。
所以他只能退而求次,跑到輔理主教這兒來調查了。
萬萬沒想到,一潛入輔理主教家,就圍觀了這么一場大戲。
臥室門開著,從他這個角度,正好能看見客廳里的兩個神職人員。一個戴著圓帽,身著輔理主教的衣服,他站在沙發邊上,正誠惶誠恐地鞠躬。另一個背對著臥室,坐在沙發上,頭上沒有標志性圓帽,只能看見茂密的金發。
輔理主教大概五十歲,有點圓,看起來也是機敏溫和的人,此刻卻手足無措:“冕下,您、您您怎么會在這兒?”
那個坐在沙發上的人站起來,將手按在輔理主教的頭頂,輕聲說了句賜福的話。
文森特趁他起身的時候飛快地掃了下他的正面,心臟頓時被掐住了。
他的面孔有種超乎人類的完美,每一個細節都被神精心雕琢過,整體上卻不含一絲刻意,這種美麗讓人輕易失去對性別與年齡的判斷,只看一眼就接近窒息。
筆直的金發垂落腰際,發梢如碎金般細膩動人。枝形吊燈散發出柔和的光,他仿佛就是這片平滑柔光中唯一的起伏。那種從骨子里散發出的高潔感但是這種強大包容感讓人不由地想要親近他。
他穿著素色的長袍,袖口、領子處有細致的燙金花紋,這些花紋都很講究,不是誰都能穿到身上的。而他手里那枚正位六芒星純金權戒,更是全世界僅有一個。
如果沒認錯,現在出現在科托教區輔理主教客廳里的,應該是庇佑十三世本人。
文森特真沒想到教宗好看到這個地步了,庇佑十三世平時鮮少接觸媒體,就算必須接觸,也不曾露過正臉。文森特還以為他跟阿伯特一樣是滿臉褶子的老頭子,再不濟,像杰拉爾德那樣,臉上怎么也該有點歲月風沙的痕跡了。
可是,眼前的教宗一點也沒有。
那張臉上性別年齡全部都看不出,幾乎是文森特所可以設想的人類最完美的形態——宛如新生,又似終極。
他愣神好半天才反應過來,教宗不在中心教區好好呆著,跑來這個什么科托教區干什么?而且還孤身一人,一個隨從都沒帶……
這時候教宗已經跟輔理主教說了好一番話了,文森特之前一直在分神,也沒認真聽。現在認真一聽,又覺得他聲音太小,只能抓住些不成文的片段。文森特以隱蔽為先,不敢直接用魔導式探——活了白來歲還是這副模樣,要說那教宗沒點神異之處,他還真不信。
輔理主教的頭都要低到腰以下了:“……暫時沒有任何消息,還需要再等等……”
教宗搖了搖頭,文森特一看他臉就分神,后來也索性不去看了。他那張臉上的表情都太完美,文森特一眼就能區分出是什么意思,但又覺得他的真實感情并沒有那么外露,所以這些表情都假得很。
“時間不夠……”教宗說的幾句話里,文森特只聽清這一句。
輔理主教聽了之后反應有點大,白胖的臉連肥肉都顫了起來,那表情毫無疑問是驚恐:“這……”
文森特聽得直咬牙,“這”什么啊“這”,你倒是把后面的講清楚啊。
“……我先走了。”庇佑十三世從衣帽架上拿起一件非常寬大的黑斗篷,看來他也是做好偽裝才出來的。
文森特在衣櫥里呆了半小時,教宗沒有回來,而輔理主教一直坐在沙發上,一口口灌冷水,看來真是被嚇得不輕。眼看這邊是沒什么線索了,文森特只能離開去找安默拉。
安默拉分別前給他留過信號式,這個魔導式可以讓文森特看見一道只有他能看見的光柱,他只要順著光柱去找就行了。
橫跨了大半個城,文森特也來到城南的教堂附近。還有個小販看他長得像游客,好心提醒他“那邊不是景區,現在不開的”。
說好的買東西,她怎么逛到這里來了?
文森特不解,推開教堂的門一看,安默拉坐在長椅上禱告,杰森一臉茫然地坐在她旁邊,也不知道該做點什么。
斯洛還是這個喜歡賣關子的個性,講了一半又停下,后來拍拍翅膀直接走了,留下安默拉在這兒滿腹奇怪的猜想。她覺得神人與人神的事情可以先放一下,斯洛到底為什么會出現在這兒才是比較值得考慮的。
他先后幾次降臨三大帝國,都掀起過不小的波動。第一次出現,他控制了普朗曼的夢魘公爵;第二次出現,他介入了圣蘭斯卡特的薔薇政變;第三次出現就是曙光祭典前夕,也不知道祭典上會發生什么。
“你怎么在這兒?”文森特皺著眉,沒等安默拉回答就迫不及待地說,“你知道我剛剛見到誰了嗎?你肯定想不到……”
安默拉正在想問題,思路被他打斷,頓時拉下臉說:“教宗?”
“你怎么知道?”文森特憋著這么大個消息卻被安默拉先說出來,心里很不爽快,“你早知道干嘛讓我去查!”
杰森嚇得從椅子上跳起來:“教宗冕下?你們要做什么?”
畢竟是土生土長的奧蘭人,杰森對教宗的尊敬不亞于圣蘭斯卡特對皇帝的尊敬。
“你在哪兒見到的?他為什么會在這里?”安默拉剛剛也就是隨口一答,沒想到這都能說中,愣了幾秒又反應過來,“不是讓你去調查阿伯特嗎,你怎么找到教宗了?”
文森特用下巴示意杰森起來,然后坐到安默拉身邊,一只手伸開搭在椅子上:“阿伯特被圣十字保護著,我不敢貿然接近,所以準備去科托的輔理主教這邊迂回一下,結果沒想到輔理主教正在接待客人。”
這客人自然就是庇佑十三世了。
安默拉靜了會兒,忽然說:“曙光祭典上有事要發生。”
文森特深以為然地點頭,杰森問:“什么事兒?”
他怕瑞貝卡和杰克會受到波及。
“不清楚。”文森特瞥了他一眼,這個大男孩站得筆直,手緊緊攥著校服一角,額頭上還滲出汗水,于是他換了個口氣,輕松地說,“你可以求她把你家人送到安全的地方去。”
杰森立刻看像安默拉,卻發現她跟剛剛那個“斯洛”談過之后,臉上連一點溫情的偽裝都不肯再戴,眼里的深碧色冷得近乎凝固。他轉念一想,自己把這些事情跟瑞貝卡他們說了又怎么樣,他們根本不會信。跟著兩個住了不到一天的陌生游客離開自己住了幾十年的家鄉,這事兒像是正常人能做出來的嗎?
“教宗跟輔理主教談了什么?”安默拉問文森特。
文森特還以為她不會深究了,只能有點不自在地說:“沒聽清……教宗說了句沒時間了之類的話,然后那個輔理主教被嚇了個半死。”
“沒時間了”一句話能推出一萬個意思,眼看安默拉眉毛又一點點皺起來,文森特機智地轉移話題:“他為什么非要去找輔理主教,不去找阿伯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