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間人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一對長睫毛緩慢地眨了眨,雙眸因為還沒睡醒而纏著水霧,瞳孔像是吸飽了墨汁般漆黑又盈亮,模樣很呆,卻異常可愛。連蔣戰威自己都沒有意識到,沒當他看著夏熙的時候,眼底的寒冰會不自覺地融化成水。
還是那簡短的三個字:“去上朝。”
蔣戰威的衣服已經穿好了,見夏熙遲遲不動,竟親手幫他把衣服套上了。而夏熙的腦子依然處于迷糊中,甚至禁不住困意而重新閉上了眼睛,也沒去想蔣戰威為什么給他穿衣服,只想著既然有人伺候著穿衣,樂得輕松,便配合地張開了手。
天邊微微泛起亮光,街道和房屋開始在亮光里一點點浮現,直到跟著蔣戰威上了馬車,夏熙才終于清醒。
“你上朝為什么要帶著我?”
“今天早朝的時間會比較久。”
夏熙一時間搞不懂久不久和自己有什么關系,不由皺起眉,“久又怎樣?”
昨晚那種看管愛亂跑的小狗的眼神再度出現在蔣戰威臉上,蔣戰威抿著嘴,沒有回答夏熙的問題,只說:“要不要先吃點東西?很快就到了。”
馬車行駛的又快又穩,車內的空間又大又寬敞,中間的小矮桌上擺放著溫度適宜的茶水和各種精致的點心。夏熙搖搖頭,有些不舒服地按了按太陽穴,“我不餓,我只想睡覺。”
蔣戰威看著夏熙的眼底染上了擔心,但語氣聽上去依舊冰冷,“等到了就能睡了。”
說話的同時伸出手,輕輕撫過他的太陽穴,像是在替他按揉,但僅僅幾秒的功夫便收回手,仿佛剛才的觸碰只是夏熙的錯覺。
果然如蔣戰威所說,目的地很快到了。馬車一路奔過安靜的街道,噠噠的馬蹄不斷敲打著石板,最后穩穩地在端門前停了下來。
作為皇宮的正門,進去的人一律要下馬下轎,也不準佩戴兵刃,蔣戰威的馬車卻能通過層層禁衛長驅直入,一路暢通無阻地駛進宮內。但它沒有去早朝所處的乾坤殿,而是繞過乾坤殿進了后宮內一處布局雅致的宮殿。
蔣戰威直接把夏熙帶到殿內的寢臥,“困就在這兒睡吧,”又指了指跪了一地的宮女太監,“若有什么事盡管吩咐他們,等我下了朝就來接你。”
夏熙的確還很困,便乖乖地點點頭,甚至沒問蔣戰威這是哪,那全然信任的模樣讓蔣戰威心里一動,好容易才忍住想輕撫少年臉頰的念頭,只克制又仔細地給他掖好了被子。
其實夏熙知道這是哪,而且堪稱熟悉。——這里是蔣戰威年幼時和母妃徐氏居住的安景宮,夏熙不僅來過,還曾被蔣戰威用符紙困在這里。
當年徐氏亡故,有傳言說安景宮晦氣,便無人再住,漸漸荒蕪了,如今蔣戰威獨攬大權,大張旗鼓地重修了安景宮,還安排宮人日日打掃,宮人的數量和品階堪比太后,仗著有皇子傍身的劉貴妃曾帶人來找茬,反被蔣戰威捉到把柄,被逼著在安景宮門口跪了一天一夜,從此再無人敢公然挑戰戰王的權威。
后宮里的消息一向靈通,前殿的早朝還在議事,蔣戰威帶人進安景宮的事已落進了個別后妃的耳朵里。
第86章
后宮和朝堂之間向來密不可分, 朝堂上的幾方勢力此刻正因政事而暗潮洶涌,后宮眾妃們也因蔣戰威帶人進安景宮的事而打起了各自的盤算。那些不受寵且安于現狀的后妃們還能按捺得住趕去安景宮試探的心思,生有皇子并急需為皇子謀求出路的后妃卻坐不住了,忍不住借著送禮的名義第一時間前往安景宮打探消息。
夏熙此刻還在睡覺。但他睡得很不安穩,——這個房間總會讓他想起曾被困住的往事和蔣戰威孤注一擲的表情, 甚至迷迷糊糊地做了一個沒頭沒腦的噩夢, 最終在蔣戰威痛苦絕望的眼神中驚醒過來。
繼而憑借敏銳的聽力聽到了外面嘈雜的說話聲, 便對候在角落的太監道:“是誰來了?”
那太監長得其貌不揚,但氣質內斂沉著,吐息平穩渾厚, 一聽到夏熙的聲音,立即回道:“不是什么重要的人,只是一些過來送禮的。”
估計跟在蔣戰威手下做事的人也都繼承了他的處事不驚,只用輕飄飄的‘送禮的’三字就將那些養尊處優的宮妃們給概括了, 恭恭敬敬地對夏熙繼續說:“可是擾到您休息了?奴才這就去把人給清走。”
“不用,”反正已經睡不著了, 夏熙坐起身, “我出去看看。”
原本嘈雜的環境在夏熙露面后的下一刻立即安靜下來,靜到只能聽見風吹樹葉的聲音。那些宮妃們并沒想到能這么輕易地見著人, 更沒想到對方是個看上去還遠不及弱冠的少年, 紛紛愣住了, 還是夏熙故作疑惑地先問:“……你們是來?”
蔣戰威這么多年來不近女色也不納妻妾,早有傳聞說他喜歡男人,所以眾人怔愣的時間并不算長。站在前頭的安嬪最先反應過來, 帶著笑走上前,一字不提自己本來的意圖,還臨時改了說辭,說是昨夜夢到了當年和徐妃一起賞花聊天的場景,甚是懷念,所以今日想進安景宮看看,以追思故人。
她開口的同時一直在不動聲色地觀察著夏熙,在場的其他人亦是如此。只見少年一雙眸子清澈又明亮,一副沒心機的樣子,抬眸望過來的時候,黑白分明的瞳孔像會說話般讓人移不開眼。
眾人觀察完外貌又觀察衣飾,——夏熙今天的這件衣袍是蔣戰威親手給他穿的,也是蔣戰威前兩日專門吩咐人做的,衣料和繡工都極其昂貴和精致,腰上掛的玉佩更是價值千金,而且玉質和蔣戰威身上戴的那塊如出一轍。
男人向來只對自己喜歡和在意的人大方,光看這塊玉,就能看出少年在蔣戰威心里的地位。像蔣戰威這種人竟也會有為誰動心的時候,實在讓人不敢置信。
安嬪這樣想著,臉上的笑又擴大了一分。她其實和蔣戰威的生母沒什么交情,方才那番說辭經不起推敲,夏熙卻點點頭,“原來是這樣,若徐妃娘娘泉下有知,一定會感念你的。”然后抬頭看了看明晃晃的烈日,客氣地道:“外面太曬了,你們要不要進來喝杯茶水?”
——不僅沒對安嬪的話產生任何懷疑,還邀請她們入內,眾人只覺得少年果然如他們想的那樣全無心機,天真的很。但礙于戰王的威名,眾人面上還是要裝出恭敬的樣子,同時開始不著痕跡地套話和試探。
而她們越是試探,就越覺得少年天真極了。
想必是年紀還小涉世未深,幾乎是講什么就信什么,問什么就答什么,雖然因為知道的不多也答不出個所以然,但臉上的純然不似作偽。
上過戰場的男人經過太多殺戮,碰過太多鮮血,最抵不住的也許就是這樣的天真。
現場的人都有一雙在宮斗里練就的火眼金睛,也都覺得自己看人不會錯,見夏熙如此,不由放輕了姿態。她們本就不宜久留,又如愿探得了想要的消息,眼看時間已快到中午,便紛紛準備告辭離開,只有最早開口的安嬪臨走時假裝不經意地提起了蔣戰威月底生辰的事,還一臉好心地問夏熙是否有準備生辰賀禮。
可惜夏熙以‘和蔣戰威認識的時間還短,不知道他喜歡什么’為借口,搖了搖頭答沒有,反而反過來問安嬪:“你知道戰王喜歡什么嗎?”
沒人知道戰王究竟喜歡什么。
華安郡主鼓起勇氣當面詢問卻被弄得下不來臺的事還記憶猶新,有多少想討好他的人都吃了閉門羹,又有多少想置他于死地的人找不到可以鉆的空子,否則眾人今日也不會壯著膽子趕來安景宮。卻有一道聲音由遠及傳來,“是說戰王的生辰賀禮嗎?”
說話的是曾在安景宮鬧過事但沒討得半分便宜的劉貴妃。作為老皇帝最寵愛的妃子,又生有兩個出類拔萃的皇子,她的確有鬧的資格和原因,——其長子南王正是戰王在朝堂上的頭號勁敵。
當然,‘勁敵’這兩字在蔣戰威看來遠不夠格,但‘頭號’這兩字勉強當得起。劉貴妃施施然地邁進屋,繼續道:“我這里倒是有東西推薦,是先皇和皇帝都喜歡的黑熊犬。先皇在世時還親自養過兩條,而這條正是它們的后代,品種純正,聰明機警,還專門訓練過,尤其在打獵的時候,是圍捕獵物的最佳幫手。再過幾個月就是秋獵,而戰王英勇善戰又精于騎射,這個禮物他應該會喜歡。”
這番話聽起來很有道理,也找不出任何漏洞,夏熙卻在劉貴妃看不見的地方微瞇起眼,“黑熊犬?”
劉貴妃點點頭,“對,純種的黑熊犬很難得,要不要讓狗監把它們牽過來看看?”
夏熙沒有立即回答,只屈起手指,用骨節輕輕敲了一下桌面。這是他不悅時才會有的動作,可惜現場沒有人看得懂,敲完后抬起頭,勾起唇角露出一個甜甜的笑,“好啊。”
夏熙知道蔣戰威不喜歡狗。蔣戰威幼年不良于行的那段時間所受到的欺辱不止是簡單的惡作劇,還有被狗圍堵和撕咬這種會致命的大事,狗的品種正是黑熊犬。
黑熊犬很快被狗監帶來了,體型高大,骨骼粗壯,黑色的被毛在光照下熠熠發亮,尖利的爪牙仿佛能輕易將人撕裂,渾身上下每個地方都充滿了力量感。所幸它們的確如劉貴妃所說的那樣,是被訓過了的,老老實實地被繩子拴著,沒有做出任何攻擊性舉止或過激反應。
——夏熙是想到了一出對付劉貴妃的戲碼才同意狗監把狗牽過來,卻沒想到蔣戰威竟在這時候回來了。他顯然是還沒忙完便第一時間趕往安景宮,步伐又急又快,隨身跟著的侍從都被遠遠落到后面,卻在看到黑熊犬的時候滯住了身形。
但他最終還是忍住了對狼犬的厭惡和排斥繼續走向夏熙,就像巨龍天生要守護在它的寶藏身邊。可變化就出現在這一秒,當蔣戰威邁近的時候,黑熊犬突然躁動起來。
像莫名爆發了狂犬病那般開始狂躁不安的咆哮和掙動,力道大得難以想象,狗監根本控制不住,下一刻便從狗監手中掙脫,無頭蒼蠅一樣橫沖直撞地往前奔去。前方首當其沖的便是蔣戰威,一向反應迅速的蔣戰威卻在這時頓在原地沒有移動,不過轉眼的功夫,充滿了攻擊性的狼犬已奔至他跟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