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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哥,你委屈嗎?”胤禛打斷胤礽的關(guān)心,輕輕地問道。
“委屈?孤其實不知道什么是委屈。這天下是大清的,而我是大清的皇太子,我能有什么委屈?我又該有什么委屈?小四,感到委屈是因為自己無能為力。所以孤不會委屈,只會憤怒。當然孤也希望你不會委屈,畢竟你有什么是不能跟孤說的呢?”
“二哥此時在憤怒什么呢?”胤礽說得真誠,胤禛卻很傷感,不僅僅為了胤礽對他的心意,而是因為大清的皇太子不能委屈,皇父也不允許胤礽委屈。而最后胤礽的確不知道怎么表達自己的委屈,只能憤怒,只是不知道皇父面對這樣的二哥,是什么心情?
“你覺得孤不該憤怒嗎?”胤礽瞪了胤禛一眼,沒好氣道“你說說看,這些天為什么不來毓慶宮。”
胤禛不知道該怎么回答,小心地看了胤礽一眼,卻聽胤礽說道:“怎么?不想說?”
“二哥,你為什么罰索相?”
胤礽輕嘆一聲,他猜得不錯,胤禛果然是因為索額圖而躲著的。想到此,胤礽不無諷刺道:“你不是知道了嗎?”
“二哥,你就沒想過索相其實說的也有道理嗎?”胤禛注視著胤礽,想要看清胤礽的內(nèi)心想法,那些曾經(jīng)被他忽略的東西。
“小四,你覺得朝堂上哪位大臣說的沒有道理呢?”胤礽何嘗不知道胤禛在問什么,只是他心里有些失望,小四,他的弟弟,終究還是不信任他,他明明都已經(jīng)表明自己的態(tài)度了。
“二哥說的沒錯,朝堂上的大臣都有自己的道理。那么二哥有認真聽過嗎?”
“小四,你告訴孤,你是真的希望孤聽索額圖的話嗎?”胤礽有些失落地問道。
“我不知道。”希望胤礽聽索額圖的話嗎?當然不希望。只是,胤礽真的沒有懷疑過嗎?畢竟他也是皇父的兒子。這么想著胤禛也這么問了:“二哥,你是大清的皇太子,我是大清的皇子,我們是兄弟,天底下最尊貴的兄弟,但是我們都離天下至尊的位置太近了,你怎么就能如此確定我甘心呢?”
“是嗎?”聽胤禛這么說,胤礽反而冷靜下來了,輕輕地問著胤禛:“小四,你是在告訴孤,孤應該防著你嗎?”
面對胤礽的質(zhì)問,胤禛有些混亂,他到底該怎么做。
“怎么?回答不上來?小四,告訴孤,你到底想要孤怎么做?”
“二哥,從來都不是我想要你怎么做,是皇父希望你怎么做?是你自己想要怎么做?你是大清的未來。”
“大清的未來?皇父的希望?孤現(xiàn)在做的不好嗎?”
胤禛搖著頭,胤礽卻沒有放過胤禛,繼續(xù)問道:“那你到底在擔心什么?”
我擔心你會頹廢,我擔心皇父會廢掉你太子之位,我擔心將來的你郁郁而終。千言萬語,胤禛無法說出。
胤禛的表情,胤礽沒有讀懂。在他看來,胤禛太過杞人憂天。索額圖,說是母后的叔叔,但終歸是愛新覺羅家的臣子,既然索額圖膽敢挑撥他們兄弟之情,就該做好被懲罰的準備,這次看在母后的面上,他已經(jīng)手下留情了。只是沒有想到讓小四如此憂慮,對于這個弟弟,他是真不知道該怎么說。“小四,你是孤的弟弟,孤看著長大的弟弟。而索額圖只是母后的叔叔,你是孤,你會信誰?”
信誰?一個是對你的位置有威脅的同父異母弟弟,一個是要依靠你榮耀滿門的你的母族。這樣想的話,你會信誰。可是在你眼中,一個是你看著長大的弟弟,一個卻只是你早逝母親的叔叔,所以你理所當然的信任你的弟弟。二哥,我或許真的從來沒了解過你。
“二哥,對不起。”一句道歉,胤禛卻覺得他欠了太久太久。這聲歉疚,他多么希望能穿過時空,傳達到上一世胤礽的耳中。
“你啊,孤都不知道該怎么說你好。你是大清的皇子貝勒爺,朝堂上除了皇父和孤,你需要看誰的臉色?可你呢,偏偏總是顧忌朝堂上那些人。好了,現(xiàn)在他們說了,你心里就好過了?孤怎么會有你這么笨的弟弟,平時看著挺伶俐的,到了關(guān)鍵的時候就轉(zhuǎn)不過彎。你說你,既想孤能兼聽則明,又希望孤相信你,是也不是?你是不是打算以后都避著孤,來顯示你這個弟弟的忠心啊?你啊,難道就這點出息?”
胤礽越說越順,完全不顧胤禛在一旁低頭愧疚的樣子。
“好了,孤也知道說再多也沒用,既然你說了抱歉,那總得顯出一點誠意吧。”胤礽終于注意到胤禛的不好意思了,指著桌上那一堆的文書,一副你自己看著辦的樣子。
胤禛什么都沒說,便認真地打開奏折文書開始批閱。這讓本來還等著弟弟耍耍賴的胤礽有些傻眼。胤禛表現(xiàn)出的愧疚,都讓胤礽覺得自己是不是太過嚴厲了。只是胤禛認真的樣子,讓胤礽也不能多說什么,胤礽不爽地打開奏折,想著批好這些,再拉著小四好好聊聊。
夜幕降臨,毓慶宮后宅的太子妃墨泠聽說四貝勒爺今天要留宿毓慶宮處理公務,便早早讓人準備夜宵,準備親自送過去。這些日子,整個毓慶宮都過得戰(zhàn)戰(zhàn)兢兢,墨泠私下猜測跟四貝勒有關(guān),也找四福晉探口風,但可惜四福晉什么也說不出。如今這位四貝勒爺要留宿,墨泠自是想要去會上一會。
夜晚,墨泠帶著準備好的食盒,前往毓慶宮的書房。到了書房,她示意身邊的貼身宮女留在門外,自己推門進入。
胤禛看了一個下午的文書,有些疲勞,正用手揉按晴明穴,這發(fā)現(xiàn)胤礽已經(jīng)趴在桌上睡著了,此時胤禛才發(fā)現(xiàn)胤礽的眼下一團青黑,想到胤礽的話,胤禛就愧疚,轉(zhuǎn)身拿過披風給胤礽披上,之后繼續(xù)看奏折。剛看了幾行,就聽到開門聲。一位宮裝女子領(lǐng)著食盒緩緩走進。胤禛定眼一看,站起行禮。
“四貝勒有禮了。”墨泠屈膝回禮。
“二哥休息了。”胤禛輕聲提醒。
墨泠放下食盒,將胤礽身上的披風往上拉了拉,柔聲道:“爺這些天一直很忙,難得有時間休息,倒是沒想到今天會這樣歇下了,可見爺是累壞了。”
胤禛不知道該說什么,只能低下頭繼續(xù)看奏折,卻聽墨泠招呼道:“四貝勒,我備了一些夜宵,您用一些吧。”
“有勞二嫂了。”
“自家人,無需多禮。”墨泠看了睡著的胤礽一眼,輕聲說道:“四貝勒,恕我多言,您和爺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不高興的事。”
胤禛拿點心的手一頓,蹙著眉不知道該怎么說。
“您很奇怪?其實我會這么問,只是因為太子爺遇到您的事,總是會緊張一些。對他來說,您這位弟弟的份量可是不輕呢。”胤禛的神情有些疏離,墨泠當然知道這樣問很冒犯,但她還是說了。因為她很希望他們這對兄弟能珍惜現(xiàn)在可以好好相處的時光,雖然到現(xiàn)在她還搞不清胤礽對胤禛的感情是不是像她想象的那樣,但是胤礽對胤禛的重視卻是不可否認的。所以,即使知道未來兩人會成為死敵,她也希望這位雍正帝明白,胤礽對弟弟胤禛的重視。
“多謝二嫂提醒,以后不會了。”簡單的幾個字,墨泠甚至都不明白不會什么了,但墨泠卻相信這是眼前人的承諾。墨泠微微一笑,起身緩緩一拜:“如此,就有勞四弟了。”說完,墨泠便離開了。
胤禛見此,也對著墨泠作揖以示回禮,目送墨泠離去,胤禛拿起奏折坐下繼續(xù)看。墨泠回首就看著男子認真的寫著什么,宮燈映照在一旁的點心上,顯得有些孤寂。勤勉,是后世對于雍正帝最多的評價。如此看來,還真是名副其實啊。再看著一旁睡著的胤礽,怕是后世沒有人會想到廢太子和未來的雍正帝也曾有過如此歲月靜好的時候吧。
墨泠慢慢地走出書房,抬頭望著這片夜空,心中想到的卻是,千秋史筆,記下的是事跡,卻道不出人的情感。殿內(nèi)的那對兄弟,或許最后他們會為了各自的利益選擇廝殺,可是他們也曾有過如此這般的信任在乎。一朝史實只有薄薄幾頁紙,能記下多少東西呢?她若不是一個時空穿越者,是不是也不會有如此諸多的感慨?墨泠在毓慶宮正殿門口站了一會,最后慢慢走回自己的殿內(nèi)。